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不许
孟茵唇瓣颤动了两下，“续命？什么意思？”
玄玙鼻尖动了动，沉声道：“他身上已经没龙的气息了。”
从前的季洬舟因为有龙鳞护体，所以身上总是环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龙族气息，但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这代表着龙鳞不在他体内了。
孟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啊！”
虎王喟叹一口气，“他现在不能受刺激，先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
不知道是不是法阵受到了她的惊扰，变得明亮得刺目。
她只好退出了石屋，跟着虎王回到了正殿。
“事情还要从他年少时说起。
紫晶玄王蛇一脉子嗣众多，但能够在幼年时期就被请封为世子的，只有季洬舟一个。并不是因为蛇族只有他一个优秀后代，而是因为他年少意外闯入了禁地。
蛇族禁地，擅入者死。即便是他们本家血脉，进入了也必死无疑。
但是那一年，季洬舟十岁，他不仅进去了，还活着出来了。”
虎王喝了口茶水。
“他从禁地出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身上也多了一丝非凡的气息，他们在他胸口发现了一片龙鳞。
龙鳞的出现，足以改变蛇族的整个血脉传承，季洬舟从那以后就被当成了蛇王继承人培养。
原本我是看好那孩子，想让他给灵犀做兽夫的，蛇族也一口就应下了，哪知道他压根不愿意，后来就逃了，随后就遇见了你。
前段时间他被抓回来后，蛇族对他施以惩戒，我虽是兽王，可我到底不好插手蛇族的私事。
他们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进圣泉，洗掉与你的结侣契约，继续做他的蛇王继承人，要么，拔掉龙鳞，他与蛇族再无干系。”
孟茵听得揪心，她的兽夫，她再清楚不过了。
季洬舟会选择后者。
玄玙捏紧指间的水杯，眸色晃荡了一下，“龙鳞都已经嵌入他的骨血了，拔龙鳞，他会死。”
孟茵揪紧了衣角，她定定看向玄玙，似乎在确认他话音里的真实性。
虎王重重叹一口气，“是，等我赶到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我只能将他带回王宫，用上古阵法为他续命。
但现在他的命与阵法连接，离开阵法，他就会死。我也无可奈何。”
虎王现在就很后悔，要是早些知道季洬舟是孟茵的兽夫，他肯定不会让他们那样对他。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孟茵明明是坐在椅子上，此刻却如同浑身力气都被抽空，椅背托住她失去力气的身体。
她垂下头，胸口宛若一直在被钝器捶打，疼得她窒息，连每一口呼吸都堵得发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雌主。”狮堰紧紧握着她的手，让她靠在他的胸口。
得知这个消息，他心里也不好受。
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变成如今这样。
银月单膝跪到孟茵身前，托起她的手，“姐姐，你想哭就哭吧。”
他也好想哭。
孟茵的眼泪明明就在眼眶里打转，缚禅心想要拭去她眼底氤氲的泪珠，她却倔强地别开脸，泪水也随之被甩落。
“哭没有用，你们不是都说我是最好的巫医吗？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他的。”孟茵攥紧了拳头，“舅舅，王宫里可有藏书室？就是那种记录了上古至今的各种秘法巫术。”
“有，我让灵犀带你去。”
***
下午，孟茵让人找来了一堆书籍，全部搬到了地下石室门口去。
石室的门敞开着，她只要一抬头就能望见里面的人。
她遣散了所有人，整个地下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耳边环绕着她翻书的声音。
一直背对着她的季洬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转了过来。
女子倚在门口，指尖捻着竹简，神经紧绷地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每个字。
幽暗的石室内，季洬舟微微抬头。
那张清越的俊脸上，以左眼为中心，向外面扩散出蛛网般的赤金色纹路，他的左眼也完全被侵蚀，失去了瞳仁，只剩下一团血泡。
他不敢出声，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恶心的样子。
他就要死了，他希望他最后停留在孟茵心中的样子能漂亮一些。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若是被她知道自己现在变得这样丑陋，她肯定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就当是他私心重，不想让她那么轻易就忘掉自己。
但是她似乎格外执着，还把那些东西搬到石室门口来看。
他心中其实还是偷偷松了口气，至少这样近距离，他能再多看她几眼。
只是他每多看一眼，他的心口便会泛起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他还是好舍不得她。
他想唤她的名字，他想抱抱她，想……和她再有岁岁年年。
他明明抬起手，隔空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还没抬高时，就落了下去。
整个人像丢了魂。
孟茵身姿未动，她单腿曲折，抱着竹简寻找着有用的东西。
“你怎么不看了？我喜欢你看我。”
她能感觉到先前季洬舟的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但是刚才突然消失了。
季洬舟被抓包了，喉咙里刚刚咽下的涩意再次涌了上来。
“我快死了，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孟茵没有理他，他知道她在生气。
许久后，季洬舟才又开口，“阿茵，能给我讲讲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情吗？”
既然躲不过去，那他就想和她好好珍惜眼下的时光。
孟茵喉咙里泛起一阵阵苦味，她声音冷了些，却压不住苦意。
“我这段时间过得一点也不好，我被流浪兽抓了，狮堰也差点被火烧死，缚禅心要二嫁了，银月毕竟还小。等你死了，我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心中悄悄和三个兽夫道歉，这个锅只能先让他们背一会儿了。
季洬舟以为他们会保护好她，却不曾想，她竟然遇到了这么多事，他心底焦急，“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你有没有受伤？”
孟茵终于肯放下竹简，她望着石室内的人，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里有个人影。
她望着他，冷冷开口，“季洬舟，你死了以后，我会带着银月回到我的世界，我会忘记你。在我的世界和他结侣，生子，白头偕老，而你永永远远都别想再找到我。”
季洬舟心绪震动，整个法阵的光骤然亮了起来。
“我，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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