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114【会员加更】

谢淮安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骤然覆上了一层寒冰。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眼底深处那阴鸷冰冷的戾气几乎要破瞳而出。

　　他如何不知他这位恩师的算计？

　　错失了利用言凤山搅乱大安、趁虚而入的良机，如今便想用这种看似和平实则包藏祸心的方式，

　　攫取最大的利益，甚至可能想间接掌控或削弱岁宁的力量。

　　更可恶的是，此人竟敢将主意打到岁宁身上！

　　萧武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贵使此言差矣。我大安自立国以来，公主从未有远嫁和亲之例。若要结两国之好，以示诚意，也该是铁秣将尊贵的公主送来长安，与我大安皇室结亲。朕的女儿，绝不远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殿内大安臣子们精神都是一振。

　　乌伦似乎预料到会遭拒绝，并不慌张，反而上前一步，加重了语气

　　“皇帝陛下，我铁秣王子英勇善战，地位尊崇，乃是未来单于的有力人选。公主殿下嫁过去，便是未来铁秣的阏氏，尊荣无比。此乃我单于最大的诚意。何况，听闻公主殿下与陛下身边这位谢淮安谢大人，似乎曾有旧约？然谢大人终究只是臣子，岂能与我国王子相提并论？公主殿下凤栖梧桐，当配真正的雄鹰才是！”

　　这话不仅再次施压，更是赤裸裸地挑拨与贬低谢淮安，试图激化矛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谢淮安身上。

　　谢淮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瓷器与案几接触，发出清脆却平稳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他理了理衣袖，步出席位，走到御阶之下，对着萧武阳，

　　也是对着满殿众人，端正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臣子礼。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铁秣使团的方向。

　　他的目光并未看那咄咄逼人的乌伦，而是仿佛穿透虚空，看向了那个始终空置、却仿佛有无形压力传来的席位。

　　他的声音清朗平静，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寒意

　　谢淮安："  “臣谢淮安，确与岁宁公主殿下，自幼便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缔结婚约。”"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乌伦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久经沙场的乌伦心头莫名一凛。

　　谢淮安："  “此婚约，并未因世事变迁、家门罹难而废止。陛下仁厚，念旧重诺，从未否认。公主殿下蕙质兰心，重情守义，亦从未背弃。”"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既是阐明事实，也是驳斥乌伦所谓的“臣子岂配”之言，更是在道德与礼法上占据了绝对高地。

　　接着，他再次转向萧武阳，撩袍，竟是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殿中

　　谢淮安："  “今，内乱已平，海内初安。臣谢淮安，愿以余生，护公主殿下岁岁安宁。恳请陛下，赐婚成全。”"

　　他没有说什么山盟海誓，没有夸耀功绩才能，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表明心迹，恳请成全。

　　姿态放得极低，态度却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满殿寂静。

　　岁宁看着阶下那个长身玉立却为她弯下脊背的男子，看着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侧脸。

　　她知道，他此刻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回应铁秣的挑衅，更是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所有权，斩断一切可能的觊觎。

　　萧武阳看着阶下的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那一直空置的席位后方，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淮安。”

　　这一声呼唤，带着久远的熟稔，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铁秣贵族华服、鬓发微白、面容儒雅中透着威仪的老者，

　　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在了那空置的席位上。

　　正是昔日的吴仲衡。

　　他目光如电，直视谢淮安，缓缓道

　　“老夫还记得，你幼时在太学，曾于策论中写下愿以此身，铸剑为犁，换天下太平；若逢乱世，当执剑肃清寰宇，虽千万人吾往矣。何等气魄！老夫一直以为，你当是翱翔九天的鹰，而非困守金笼的雀。驸马之位，固然尊荣，却也是枷锁。以你之才，甘心否？”

　　这番话，看似叙旧感慨，实则诛心。

　　他在提醒谢淮安曾经的抱负，暗示他若成为驸马，将失去在朝堂上施展更大抱负的空间，更是挑拨他与皇权、与岁宁之间的关系

　　你是否愿意为了儿女私情，放弃你曾经的志向与可能拥有的更大权力？

　　殿内气氛瞬间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谢淮安。

　　谢淮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动摇的神色。

　　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转过身，正面迎向他曾经的老师，如今铁秣王。

　　谢淮安："  “吴先生，”"

　　他用了旧日的称呼，声音依旧平稳，

　　谢淮安："  “淮安少时狂言，让先生见笑了。铸剑为犁也罢，执剑肃清也罢，所求不过心安二字。”"

　　他抬眼，目光清亮如寒星，直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谢淮安："  “如今，天下初定，边境未宁，宵小犹存。淮安之剑，尚未到归鞘之时。然此剑锋所指，当为护我所珍视之人，守我所愿见之太平。”"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声调，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谢淮安："  “至于驸马是否是枷锁，金笼能否困住鹰……”"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御座之旁的岁宁，

　　那一眼，冰冷肃杀中，骤然绽开一丝唯有她能懂的的温柔，随即收回，重新看向铁秣王，声音斩钉截铁：

　　谢淮安："  “不劳先生费心。此乃我谢淮安心甘情愿之选择。公主殿下，亦是我谢淮安此生唯一相护之人。”"

　　他再次转向萧武阳，躬身

　　谢淮安："  “臣之心意，天地可鉴。望陛下成全。”"

　　掷地有声，毫无转圜。

　　铁秣王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他紧紧盯着谢淮安，眼中锐光闪烁，似在重新评估这个他曾以为看透的学生。

　　萧武阳看着阶下不闪不避的谢淮安，又看了看身旁目光坚定的女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传遍大殿：

　　“谢卿与公主婚约，乃旧年之诺，朕从未忘怀。如今谢卿为国效力，功勋卓著，公主亦心有所属。此乃天作之合。”

　　他目光转向铁秣使团，语气转冷

　　“至于和亲之事，朕方才已然言明，大安公主，永不和亲。铁秣若真有诚意修好，可另议他途。此事，不必再提！”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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