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91【会员加更】

谢淮安没有立刻回答。

　　药汁熬得差不多了，颜色深沉如墨。

　　谢淮安撤了火，待其稍凉，便用一块旧布垫着，将陶盆端到屋内唯一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

　　他解开发绳，将灰白的长发尽数拢到身前，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气味刺鼻的药汁涂抹上去。

　　岁宁默默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旧布

　　岁宁："  “我来吧。”"

　　谢淮安没有拒绝，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微微低下头。

　　岁宁站在他身后，用旧布蘸取温热的药汁，一缕一缕地，从他发根开始涂抹。

　　动作轻柔仔细，生怕遗漏任何一处，也怕弄疼了他。

　　染发的过程沉默而漫长，只有药汁细微的淅沥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陋室中回响。

　　谢淮安闭着眼，感受着她指尖偶尔划过头皮带来的微痒，以及那专注而轻柔的力道。

　　鼻尖是难闻的药味，心中却奇异地一片宁静，甚至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贪恋

　　贪恋这危机四伏中难得的独处，贪恋她毫无保留的关怀。

　　良久，药汁涂抹均匀，需要等待一段时间让颜色渗透。

　　岁宁用剩下的干净布条将他头发松松包起，免得沾到衣物。

　　谢淮安睁开眼，站起身。或许是蹲坐太久，又或许是伤势未愈加上连日心力交瘁，他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岁宁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岁宁："  “小心。”"

　　谢淮安就势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有借力站稳，反而顺势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和衣衫上沾染的山中夜露与烟火混杂的气息。

　　谢淮安："  “陪我出去走走？”"

　　他低声问，声音因为近距离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淮安："  “里面药味太重，闷得慌。”"

　　岁宁点了点头，脸颊有些微热。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厢房，来到前院那座供奉着不知名泥塑神像的正殿。

　　殿内香案积灰，只有神像前那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顽强地跳跃着，映照着斑驳的壁画和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牵着她，走出这间狭小闷热的厢房，来到旁边供奉着不知名山神石像的偏殿。

　　谢淮安在蒲团前站定，并未下跪，只是对着那尊谁也说不清来历的神像，微微躬身，合目，静静站立了片刻。

　　神态算不上多么虔诚，却有种奇异的郑重。

　　岁宁有些惊讶地站在他身后。她记忆中的谢淮安，聪慧近妖，冷静克制，心思深沉如海，似乎与“鬼神”二字从不沾边。

　　忍不住莞尔

　　岁宁："  “你也信这些吗？”"

　　谢淮安睁开眼，侧头看她，眼底因方才短暂的静默而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谢淮安："  “尽人事，听天命。”"

　　他缓缓道，语气平和，

　　谢淮安："  “不过是不知道究竟哪位天说了算，所以路过哪座庙，看见哪尊神，就稍微拜一拜，打个招呼，也不算失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笑意清浅。

　　谢淮安："  “何况，此刻能与你安然站在这里，于我而言，已值得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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