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59

不止谢淮安，叶峥、白莞，甚至刚经历大起大落的萧文敬，都齐刷刷地看向岁宁，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给一只狗起名叫“狐狸精”？？

　　岁宁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依旧笑眯眯地挠着黄狗的下巴，语气理所当然

　　岁宁："  “狐狸精啊！多好，显得聪明！”"

　　谢淮安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心头的沉重与血腥气，似乎也被这无厘头的一幕冲淡了些许。

　　那黄狗似乎很享受岁宁的抚摸，尾巴甩得欢快，它忽然转过头，朝着茶棚里的谢淮安叫了两声。

　　谢淮安心中蓦地一动他慢慢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当他站直身体时，那黄狗又朝着他叫了一声，然后，它转过身，朝着城门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它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谢淮安，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仿佛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

　　岁宁也站了起来，走到谢淮安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她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了然与鼓励的笑意。

　　岁宁："  “跟它去看看吧，会有你想知道的。”"

　　谢淮安低头看她，又看向那只静静等待的黄狗。

　　他没有犹豫，反手握紧了岁宁的手，点了点头。

　　夜雨不知何时又开始飘洒，细密如针。

　　黄狗在前方引路，步伐不快，却目标明确。

　　谢淮安和岁宁手牵着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在它身后。

　　白莞、萧文敬、叶峥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默契地跟了上去，

　　每人之间同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如同一条沉默的队伍，在寂静的雨夜中，跟随着一只神秘的黄狗，走向未知的前方。

　　黄狗领着他们走过湿滑的山道，来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

　　这里远离官道，环境清幽，只有风声雨声，和脚下枯草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黄狗熟门熟路地上了坡，在坡顶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停了下来，

　　然后，它走到空地中央，安静地卧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黑眼睛静静地看着跟上来的谢淮安。

　　谢淮安的目光，越过了黄狗，落在了它身后

　　那里，矗立着一座简单却异常整洁的坟墓。

　　青石垒砌的墓冢不大，前面立着一块同样朴素的石碑。

　　雨水冲刷着石碑，却让上面的字迹在朦胧的夜色与远处天边将露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淮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浑身僵硬，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那块石碑，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里！

　　那墓碑上，赫然刻着刘子温将军之墓！

　　谢淮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那七个字，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

　　岁宁感觉到他手掌瞬间变得冰凉，用力握紧了他，

　　她看着他瞬间苍白的侧脸和剧烈颤抖的睫毛，眼中也涌上了湿意。

　　谢淮安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坟墓走去。

　　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又像是灌了铅。

　　终于，他走到了墓前。

　　颤抖的手指，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冰冷的石碑。

　　指尖划过每一个深刻的笔画，感受着石头的粗粝与岁月的痕迹。

　　谢淮安："  “父亲……”"

　　他喃喃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谢淮安："  “原来你……在这里……”"

　　岁宁也跟着他跪在了湿冷的墓前。

　　她看着谢淮安瞬间崩溃的侧脸，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柔和

　　岁宁："  “当年我随父亲回京后不久，得知了刘家的事情。我父亲……私下派人暗中调查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沉重的往事

　　岁宁："  “后来，有人在京郊发现了刘子温将军的……尸骸。据说，是附近的百姓在乱葬岗无意中发现的。他们中，有人曾受过刘将军的恩惠，有人只是感念刘将军生前的忠义。大家便自发地凑了些钱，合资在这处清静的山坡，为将军收敛了尸骨，建了这座墓。”"

　　她看向谢淮安，眼中充满了心疼与理解

　　岁宁："  “他们不敢声张，怕惹来祸事，所以这墓……一直很隐秘，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本想……等你回来告诉你。”"

　　但谢淮安的计划太快了，一环紧扣一环，岁宁也就暂时没提。

　　如今，刘子言死了，复仇的第一步，他们成功了。

　　谢淮安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停留在墓碑上，仿佛要通过这冰冷的石头，触摸到父亲早已消散的温度。

　　原来……父亲没有曝尸荒野，没有成为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

　　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的好，感念他的恩，愿意冒着风险，给他一处安息之地。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割开了他心头那道早已化脓溃烂的伤口。

　　旧日的脓血流淌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迟到了十五年的悲痛、委屈、与……释然。

　　他再也支撑不住。

　　谢淮安："  “父亲……长安城……没有忘记你……”"

　　一声压抑了十五年，混合着无尽痛苦、思念、愧疚与终于找到归处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他跪倒在浸满雨水的土地上，额头重重抵在粗糙的墓碑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随即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哭。

　　眼泪混着雨水，冲刷过他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岁宁跪在他身边，没有劝慰，只是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颤抖不止的肩膀，无声地陪着他，眼泪也悄然滑落。

　　白莞、叶峥、萧文敬三人，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雨中相拥而泣的两人和那座沉默的孤坟，皆是眼眶发热，沉默不语。

　　风雨依旧，山林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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