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剑心-王权富贵01

朔风卷着冰粒，抽打在嶙峋的山石上，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举目四望，皆是白。

　　白的山，白的树，白的天空压着白的雪原。

　　这里是王权世家禁地之一的寒潭之巅，终年积雪不化，

　　寒气砭骨，除了几样耐得住这酷寒的灵草异兽，几乎寻不到活物生机。

　　王权富贵站在这片死寂的白里，

　　看着父亲那道决绝的青色背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连一个回眸都未曾留下。

　　身侧，那口传说中的寒潭幽深如墨，潭水并未结冰，

　　只是不断弥散出比周遭风雪更凛冽数倍的寒意，丝丝缕缕，缠绕上身骨。

　　十岁的男孩，身形单薄，穿着王权家标准的修行服，

　　在这能将人血液冻住的酷寒里，微微打着颤。

　　他抿紧了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半点光。

　　他其实，并不十分明白“有利于修炼”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不远处，一丛被厚雪覆盖，仅露出几缕枯黄叶尖的草根旁，

　　岁宁动了动粉粉的长耳朵。

　　真冷啊。

　　她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些，一身雪白的皮毛几乎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落在那个被“遗弃”在此处的人类幼崽身上。

　　唔，看起来真小一只，

　　比前几天偷偷溜到她窝附近的那只小雪貂也大不了多少。

　　他爹爹可真狠心，这么冷的地方，就这么把他丢下了？啧啧。

　　岁宁一边腹诽，一边努力嚼着嘴里那几根带着微弱灵气的草根。

　　这寒潭边生长的“冰凝草”是她能在这里活下去的关键，

　　虽说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能抵住些寒气，

　　让她这只有点灵性，刚开了智识却远未到化形地步的小兔子，

　　不至于被冻成冰雕。

　　她在这儿住了有些年头了，自有意识起，便在这寒潭附近徘徊。

　　这里冷是冷，但胜在清净，没什么天敌，

　　除了偶尔要对抗一下这要命的天气，日子倒也安稳。

　　男孩缓缓转回了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雪地，

　　然后，定格在了那团微微蠕动的白色毛团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地方，竟还有活物？

　　他朝她走了过来，脚步落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岁宁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警惕地竖起耳朵。

　　干嘛？看她干嘛？

　　她可不好吃！

　　而且她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王权富贵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离得近了，岁宁才看清他的模样。

　　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秀，唇色很淡，

　　只是皮肤苍白得过分，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

　　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好看是好看，就是……像这寒潭的水，没什么热气儿。

　　王权富贵："  “你，”"

　　男孩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稚，却又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被寒风一吹，散开些许

　　王权富贵："  “怎么也独自一个在这里？”"

　　岁宁："  “……”"

　　我窝就在那边石头缝里！暖和着呢！

　　她当然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红眼睛，与他对视。

　　王权富贵："  “你的家人呢？”"

　　王权富贵又问，视线落在她格外柔软、乖顺垂下的长耳朵上。

　　这兔子，和他以前见过的似乎不太一样。

　　家人？

　　岁宁偏了偏脑袋。

　　不知道，从有记忆起就自己一个。

　　兔子窝里倒是有几只认识的，但算不得家人。

　　王权富贵："  “不回家吗？”"

　　男孩看着四周，眉宇间那点被冰雪凝住的稚气，

　　似乎化开了一丝极细微的痕迹，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王权富贵："  “这里很冷。”"

　　岁宁内心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超级冷！

　　所以你能不能快点走？

　　我还要啃草呢，再不吃点，灵力都要耗光了。

　　然后，她看见男孩伸出了手。

　　那双手指节分明，却也冻得有些发红。

　　他动作并不快，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

　　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然后，将她整个儿捧了起来。

　　！！！

　　岁宁浑身绒毛差点炸开！

　　干什么！小孩！你要对本兔做什么！

　　她四只爪子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红眼睛里满是警惕和一丝慌乱。

　　她想过跑，但这小孩的手……出乎意料的稳，也出乎意料的……暖和。

　　一股淡淡的，属于活人的温热，透过皮毛，一点点渗进来。

　　王权富贵将她托在掌心，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地方。

　　小兔子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在他冰冷的手掌里，

　　像一团小小的会呼吸的暖云。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垂耳，看着她红宝石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倒影。

　　王权富贵："  “你也一只兔子。”"

　　他低声说，像是陈述，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王权富贵："  “我也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风雪似乎更急了些，卷起他单薄的衣袍。

　　他瑟缩了一下，却将掌心的小兔子更稳地托住，往怀里收了收。

　　王权富贵："  “那，”"

　　他抬起眼，看向那双红色的兔眸，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落进岁宁的耳朵里，

　　也仿佛落进了她只有内心活动的世界里，

　　王权富贵："  “我们一起作伴吧。”"

　　岁宁愣住了。

　　她仰着头，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见小孩被冰雪打湿的鬓发，

　　和他眉眼间那抹强撑着的、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之下，

　　泄露出来的一丝脆弱。

　　他好像……真的很冷。

　　比她这只正牌兔子还要冷。

　　他的怀抱，其实算不上多么温暖，

　　对于一个人类孩童而言，甚至有些凉。

　　但比起外面那能把魂魄都冻住的寒风，已是难得的避风港。

　　她……有自己的窝。

　　暖暖和和的，铺着干草和羽毛。

　　可是……

　　岁宁挣扎的爪子慢慢放松下来，

　　蜷缩在他微凉却稳定的怀抱里，最终，一动不动了。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又这么好看的份上。

　　本兔……就勉强陪你一会儿。

　　就一会儿。

　　王权富贵感觉到掌中小兽的驯顺，眼底那点冰封的沉寂，似乎融化了一厘米。

　　他用手臂环着她，用自己的体温，

　　尽可能地为这雪地里唯一的“同伴”挡住风寒，

　　然后转身，朝着那座父亲留下的、同样冰冷空旷的屋子，一步步走去。

　　岁宁窝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微弱的心跳，和踩在雪地上沉稳的脚步声。

　　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喂，人类小孩。

　　你爹爹不要你了，我可不是没有窝哦。

　　只是……只是你的怀里，暂时……还算不赖。

　　风雪更大了，将男孩孤寂的脚印和怀中那一点微小的暖意，一同逐渐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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