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李沉舟40

李沉舟陷入了一片灼热与黑暗交织的噩梦。

　　毒发的剧痛，过往厮杀的血影，以及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如潮水般反复撕扯着他的神识。

　　他在一片虚妄的泥沼中挣扎，直至猛地吸进一口清冽而带着药香的空气，骤然睁开了双眼。

　　胸口依旧带着几分隐痛，却不再有那蚀骨钻心的毒性灼烧。

　　他急促的喘息缓缓平复，锐利的目光在瞬间已扫过四周。

　　简朴的竹屋，弥漫着清苦的药香，窗外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这里应当就是柳随风所说的药王谷遗人居所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定在床边。

　　岁宁伏在床沿，已然睡去。

　　一头青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她微红的眼角和颊边，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轻轻蹙着，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亮。

　　她的呼吸很轻，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被角，仿佛生怕他有什么动静未能察觉。

　　李沉舟静静地看着她。

　　劫后余生的冷硬心肠，仿佛被月光和眼前这张沉睡的容颜悄然浸透，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与酸涩交织的情绪缓缓流过心底。

　　他想起她驾着马车颠簸于崎岖小路的果决，想起她寒潭边颤抖却坚定的手，更想起金针渡穴时她那双饱含恐惧却丝毫不曾退缩的眼眸……

　　他的小姑娘，在这一路的磨难中，竟已悄然绽放出如此令人心折的光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节因虚弱而微颤，却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颊畔的碎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掠至她耳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眼下的湿意，心中那抹难得的柔软瞬间染上了一丝清晰的疼惜。

　　或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她，岁宁的睫羽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她的视线对上他清醒的目光时，那双还带着睡意和红肿的眼睛瞬间睁大，惊喜道。

　　岁宁："  “你…你醒了？”"

　　她猛地直起身，声音因刚醒而沙哑，却掩不住那份雀跃，

　　岁宁："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串地问着，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李沉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依旧通红的眼圈和残留着泪痕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声音因久未开口而低哑，却透着关切与温柔。

　　李沉舟："  “怎么又哭了？”"

　　岁宁一怔，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用力摇头，挤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岁宁："  “没，没有哭。是……是刚才不小心揉了揉眼睛……”"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谎言显得苍白无力。

　　她望着他，眼眶愈发湿润，却依旧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忽然，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又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彼此间的距离，小心翼翼又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

　　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臂，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将泪湿的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贴在他依旧微凉却已不再滚烫的胸膛上。

　　岁宁："  “我……我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细微得如同受伤幼兽的呜咽，

　　岁宁："  “怕你死了……怕你毒发……也怕……怕是我笨手笨脚，害了你……”"

　　一路上的故作坚强，疗伤时的孤注一掷，

　　所有硬撑起来的勇气在他醒来的这一刻土崩瓦解，只余下最原始的不安与寻求慰藉的本能。

　　李沉舟在她抱上来的瞬间就本能地环住了她，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这一次，那抹惯性的疏离并未升起，取而代之的是复杂又怜惜的接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更感受到她那全然交付的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深吸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接着手掌缓缓在她背上极轻地拍抚着，生涩却无比温柔。

　　李沉舟："  “……傻话。”"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比方才柔软了许多，

　　李沉舟："  “我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与依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李沉舟："  “……更不是你害的。你做的很好，小玫瑰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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