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李沉舟16

日子仿佛被拉长又压缩，

　　短短几天，岁宁却感觉经历了一生那么久的跌宕起伏。

　　心口那块被剜去的血肉，疼痛似乎麻木了些，只剩下沉甸甸的空茫。

　　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睁眼，她都知道，

　　是眼前这个人把她从地狱血污里捞了出来，

　　给了她一方屋檐，一片埋骨之地。

　　如果可以……她也想变得有用，想……保护他。

　　这念头像一粒微小的火星，在心底倏地燃起，又迅速被她自己掐灭。

　　太可笑了。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太自不量力，说了，估计他要笑话自己了。

　　岁宁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衣领里。

　　李沉舟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

　　那细弱的脖颈弯出一道倔强的弧线，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又哭了？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种陌生又有点无措无奈的情绪掠过心头。

　　十七八岁的少年帮主，面对千军万马尚能面不改色，

　　此刻对着一个无声掉眼泪的小丫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李沉舟："  “怎么动不动就哭。”"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轻轻荡开了凝滞的空气。

　　岁宁猛地抬起头，眼圈红得像染了胭脂，泪水倔强地含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来。

　　李沉舟的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那强忍泪意的模样，

　　倒比之前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生气。

　　他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扫了一下。

　　李沉舟："  “想习武……？”"

　　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但并非嘲弄。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让岁宁的心猛地一缩，

　　仿佛被那目光轻轻攥住了。

　　李沉舟看着她骤然亮起又迅速被羞赧淹没的眼睛，没等她回答，直接给出了决定

　　李沉舟："  “明日开始，我让人教你入门功夫。”"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石桌冰凉的边缘，

　　李沉舟："  “你可识字？”"

　　他……答应了？！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眼底的水汽。

　　她用力点头，又猛地想起什么，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低。

　　岁宁："  “只…只学过一点点。后来……阿爹……”  "

　　提到父亲，声音骤然低落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黯然，

　　岁宁："  “……家里就…没再学了。”  "

　　她小心地避开了父亲因何而死的话题。

　　李沉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暗卫之死是为了他。

　　也是他带走岁宁的原因之一。

　　他本已想好，会另寻合适的先生教她习字。

　　他正想开口说会另安排人教她习字。

　　然而，目光再次落回她脸上时，他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小心翼翼的光芒望着他。

　　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还有……一种近乎纯粹又毫无保留的依赖。

　　仿佛他是这片动荡天地里，她唯一能抓住的、坚实的依靠。

　　李沉舟到嘴边的话，忽然顿住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统御着日渐庞大的权力帮，心机城府远超同龄人，手段狠厉令江湖侧目。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人的生死去留。

　　带走岁宁，最初或许只是基于责任和一丝恻隐，如同收留一件旧物。

　　他本打算将她安置在角落，如同养一株无需费心的植物。

　　然而，看着这双对他充满依赖的眼眸，

　　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波澜，更像是一只蜻蜓，用尾尖在深潭表面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这个涟漪足以让李沉舟改变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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