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他们是亲生的,难道我是捡来的吗
听见桐汐的惊呼声,众人回身看向杨鹤。
就见他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溢出,整个人疼得都快蜷缩成一团了!
桐汐被杨鹤这状况吓到了,急得手足无措。
桐汐一边帮忙给他揉搓疼到抽筋的手指,嘴里焦急地喊着“大人!大人!”。
柏楫在杨鹤身后扶着他,看见自家大人痛成这样,急得朝外面大吼了一声:“府医呢?府医!”
府医正好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
听见他这声大喊,脚下的步子跑得更快了些,连忙应声道:“来了来了。”
众人赶紧退让开,方便他给杨鹤把脉。
翊安侯张了张嘴,他其实想叫府医先去给杨景韶看看。
但看着杨鹤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和痛苦得皱到一起的五官,他到底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府医动了动搭在杨鹤手腕上的手指,眉头皱得都快赶上杨鹤的了。
片刻后,府医拿开手,一边打开药箱拿银针,一边让桐汐帮忙解开杨鹤的衣服。
闻言其余女眷都自动退了出去。
府医迅速取出银针,飞快地在杨鹤胸前的几处穴位扎上。
稍等片刻,见杨鹤神色略缓,他才拿出一枚更粗的银针。
府医的随身小厮见此赶紧去打了一盆水来候着。
府医拉过杨鹤的手,在他指尖连刺了两下,小厮赶紧把盆端过来接住。
都不用挤,乌黑的毒血便汩汩地涌了出来,一滴接一滴的流到水盆里。
不过须臾,盆里的水就都被染成了浅浅的墨绿色。
众人也是这时才突然发现,杨鹤的血颜色不对。
世子双眼通红,压抑着声音问府医:“老七的血为何是这个颜色,而不是鲜红的?”
府医等毒血排得差不多了,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点药给杨鹤抹在指尖上。
收拾好才朝着杨景澜拱了拱手,回答他的话:“回世子的话,七爷不仅内伤很严重,还身中剧毒。”
“此毒甚是霸道,而且毒性阴损,会蚕食中毒之人的精血,毁坏身体根基。
老朽不曾见过此毒,亦不知该怎么解,老朽于毒术一道并不擅长。
所以只能暂且压制,要解七爷身上的毒,府里得再请位医术精湛,且擅此道的大夫。”
听得府医的话,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他们只知道杨鹤受了伤。
不知道他居然还中了毒,还是这么厉害难缠的毒!
侯夫人一下扑到杨鹤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就放声大哭了起来:“老七,我的儿啊!”
桐汐觉得侯夫人此时的哭泣,特别的惺惺作态。
以前也没见她有多关心在乎大人,这会哭有什么用,真要是疼儿子,早干什么去了!
便没忍住伸手挡了她一下,不客气地道:“夫人,我家大人身上有伤,受不住您这样摇晃拉扯。”
侯夫人的哭声一下卡在了喉咙里,哭也不是,歇也不是。
老三杨景策扫了一眼桐汐的表情,理解他护主的心情,但也不忍看母亲如此下不来台。
便走过去扶起侯夫人,解围道:“母亲也是太关心老七了,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
又转头对侯夫人宽慰道:“母亲,老七身上有伤,确实不好过多拉扯他。
知道您担心,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帮老七把身上的毒解掉,找谁解。”
侯夫人擦了擦眼泪,连声应道:“对对对,你看我都急糊涂了。”
转头就问跟着在宫里照顾杨鹤的桐汐:“老七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你们在宫里住了那么久,太医是没发现还是解不了?”
桐汐眼睛一瞬间就红了,他垂眸盯着自家还一脸难受的大人看了半晌。
才艰难地开口说道:“大人的毒,是皇上遇刺那晚跟刺客打斗时中的。
当时随行的太医就说解不了,回京后幸得皇上开恩,让太医院的院正大人给大人诊治。
可院正大人也说此毒太过霸道阴毒,只能暂时压制,要想完全解掉,必须配出解药才可。”
世子急切地问道:“连太医院的院正也配不出解药吗?”
桐汐摇头,要是能配出来,大人的毒早就解了,又何必每日忍着虚弱拖到现在。
侯夫人想起,刚才自己还在说让老七把救驾得来的功劳,分封给大儿子。
不曾想他这功劳不仅是受伤换来的,还是身中剧毒换来的!
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愧疚,擦了擦眼泪,对已经缓过来些的杨鹤道:
“老七,母亲不知道你还中了毒,刚才母亲的话你就当母亲没说过。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之前我进宫去看你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说。”
杨鹤抬起眼皮看向侯夫人,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母亲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泪眼婆娑的跟自己说软话。
可这话仔细听,就像是一根横在他喉咙里的刺,让他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杨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平静地问侯夫人:
“所以如果我没中毒,母亲也同父亲一样,觉得我该把封赏让给大哥是吗?”
侯夫人急忙解释,可惜她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
“不是,老七,母亲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信,更别说杨鹤。
“那母亲是什么意思?”杨鹤继续平静地问?
侯夫人对上杨鹤平静无波的视线,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侯夫人张了张嘴,忽然发觉自己的说辞,似乎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杨鹤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清冷冷的,就等着她给一个解释,侯夫人被他看得有些心梗!
被亲儿子逼到这份上,侯夫人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是,我之前是这么想的,可是老七啊,你跟你大哥是亲兄弟,他有出息了,不是能更好的跟你在朝中互帮互助吗?”
“母亲承认,这事儿你的确是受委屈了,可你也要体谅体谅母亲。”
“你大哥是世子,将来侯府的重担都要落到他身上,母亲不得不多为他打算一二。”
“你也是侯府的一份子,你大哥好了,侯府才能更好,侯府好了也是你在外行走的底气不是。”
“你大哥已经而立之年了,你比他年轻,也比他得皇上器重。”
“以你的能力,想再立功晋升,比你大哥容易。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母亲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侯夫人知道杨鹤不好糊弄,便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可站在杨鹤身侧的世子杨景澜,听着母亲的话,羞得他无地自容,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鹤轻笑了一声,但眼里却是藏不住的难过。
他说:“我有能力,所以我的东西就要分出去?我有能力,所以我就该受委屈吗?”
“我有能力,我就该被忽略吗?既然手心手背都是肉,那您为何不能一碗水端平呢?”
“都是您的孩子,为何要区别对待?”
“大哥二哥是你跟父亲的儿子,不是我的,替他们铺路谋前程,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你们都要想着,牺牲我的利益去成就他们呢?”
杨鹤的声音不大,但花厅里此时却静得鸦雀无声。
这话没人能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在场的人,谁都受过他的恩惠,但他们回报给他的,确实远不如他付出的多。
话说得有点多,加上情绪激动,杨鹤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庞,衬得他泛红的眼睛更红了。
他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翊安侯,问道:“二哥是您亲生的,难道我不是吗?”
翊安侯刚要说话,杨鹤却转头看向侯夫人,同样问道:“大哥三哥和大姐是您亲生的,难道我是捡来的吗?”
“你们既然不喜我,当初又为何要生下我?”
翊安侯终于是在杨鹤喘息的空档插上话了。
他指着杨鹤气急败坏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都是一家子兄弟,你既比他们有能力,你多照应一下他们怎么了?”
“从小到大,府里也没短过你吃喝,你几个哥哥有的,哪样你没有?”
“母亲也这么觉得?”杨鹤问侯夫人。
侯夫人知道这话不能应,不然老七更是要跟她离心了。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回答,就见杨鹤扶着桐汐的手站了起来。
侯夫人眼皮跳了跳,对上杨鹤看过来的目光,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时候我是您用来争宠稳固地位的工具,现在是您用来给大哥谋利的工具。”
“您可曾想过,我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需求的人。
不是您手中可以随时利用的筹码。”
这些事是侯夫人最不愿意去回想的,杨鹤会长成今天这样的性格,是她的责任。
此时被他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简直是在剜她的心。
侯夫人泣不成声,只会摇头说没有,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把他当筹码。
但这些,杨鹤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是与不是也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在翊安侯跟侯夫人面前跪下,忍着身体的不适弯腰磕了个头。
众人都被他这举动弄懵了,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只有侯夫人一阵心慌感袭来,以她对老七的了解,只怕接下来的话不会是她想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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