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都惦记着他的功劳(又写嗨了,忘记分章,两章合并了)
杨鹤回来,并没有提前通知翊安侯府。
他又不是真的要住在侯府休养。
只是回来过渡一下,等把送他回来的宫人打发走,他想立刻就回梨花巷去。
可偏不巧,今日是六月十五,正好是每个月,侯府规定吃团圆饭的日子。
尽管侯夫人还是很生他的气,但到底是自己生的。
杨鹤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保下一条小命。
侯夫人再如何生他的气,此时也收起了强硬的态度。
尤其是看着曾经高大挺拔,能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儿子,如今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连自己行走都不能。
侯夫人那颗慈母之心,终于是柔软了几分。
侯夫人让管家给送杨鹤回来的领头太监,塞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说是请他们喝茶。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领头太监不动声色地接过荷包,隐晦地掂量了一下重量,心里暗暗点头。
不枉费他走了关系才揽了这趟差。
他们这些人,一年到头,也就指望着出外差,或者是给主子们办好差事的时候,能得点额外的收入。
不然真要是靠着每个月那点儿月例银子过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领头太监满意了,顿时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礼的微笑。
与侯夫人寒暄了几句,就把皇上给杨鹤的赏赐,移交给了侯府的管家。
东西按赏单当场核对,交接妥当后,领头太监把单子交给了杨鹤。
此行任务完成,赏钱也拿到了手。
领头太监朝杨鹤和侯夫人行了一礼,便告辞离开,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杨鹤本想现在就走,可侯夫人不知道他的打算,先开口堵了他要说的话。
“今日十五,刚好你平安回来,母亲先送你回你院子里安顿歇息。
等晚些时候你父亲与你大哥回来,我们一家人再一起吃顿团圆饭。”
侯夫人都这么说了,杨鹤不好拒绝,未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
罢了,再急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正好今晚让柏楫把皇上给的赏赐,整理好登记入库。
要是有阿瑾用得上的,刚好明日一起带过去给阿瑾。
杨鹤轻点了下头,答应了,不过没让侯夫人送。
“母亲每日打理庶务,操持家事已经够劳累了。
儿子怎好再让母亲辛苦,让下人送儿子回去就行,母亲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听他话里话外还关心惦记她这个母亲,侯夫人心里好受了些。
几个月了,难得得了他这么一句贴心话,侯夫人没拂了他的孝心,笑着说了声好。
她转头正要吩咐下人将东西搬入库房。
杨鹤却忽然开口:“都送到我院里去吧,里面有不少药材,是皇上特意让太医院准备给儿子调养身子的。
这是皇上给的恩赐,儿子也正好用得上,放置不用,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侯夫人还挂着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有些羞恼,老七这是什么意思?
从前他每次得了赏赐,除了他喜欢的,其余都会归到公中。
现在他居然要全部搬回他院子里去,老七这是不信她?还是信不过她?
她一个当母亲的,难道还会贪了儿子补身体的东西去不成?
又想着自上次闹不愉快时,杨鹤说了那些戳她心窝子的话。
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乖顺听她的,现在更是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侯夫人的难过又涌上了心头。
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的,精彩极了!
杨鹤垂下眼睑,就当没看见侯夫人那一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归到公中,若是给母亲跟父亲用,他没意见。
但公中的,就代表是府里的,其他人有需要,谁都能用。
从前那么多年,他给的够多了,可最后用到他自己身上的,几乎没有。
同样都是爹娘的孩子,他从来没从哥嫂手中,或是家里拿过任何份例以外东西。
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没有他这个当弟弟的,还要养着哥哥嫂嫂一大家子的道理。
要都是好的也就罢了,一群白眼狼,何苦还要供养他们。
徒劳无益,给他们,他还不如拿去接济城外的难民,至少还能得两声感谢。
杨鹤没去管侯夫人的心情是如何复杂。
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就当给她时间提前习惯了。
这会日头已经很烈了,晒得他头晕眼花,难受得很。
他沉着脸,难受地对桐汐说了句回去,就闭眼不说话了。
桐汐跟侯夫人行了一礼,就招手叫来一个男仆,跟他一起用铺好锦被的软肩舆,抬着杨鹤走了。
得到消息过来接人的柏楫,也行了一礼后,赶紧让人搬上东西,小跑着去追他家大人了。
妈耶,夫人那脸色,好吓人!
再不走他怕夫人来句不让搬,那他可没法回去跟大人交差。
侯夫人看着刚才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大门口,瞬间就被搬了个干净。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偏她还有苦说不出。
人家都说了,那是皇上特意给他补身体用的,她若再强求,就成她的不是了。
侯夫人努力维持住自己的端庄,缓了两口气,这才在夏嬷嬷的搀扶下,回了主院。
晚夜,家宴上——
看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老二杨景韶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爹翊安侯的腿。
翊安侯杨镇山瞥了他一眼,看向半躺在椅子上,正被桐汐伺候着吃饭的杨鹤。
放下筷子,轻咳一声问道:“老七啊,你看你这都出宫回来了。
你此次救驾有功,还遭了这么大的罪,皇上有没有说会给你什么赏赐?”
听他这么问,饭桌上的人也都纷纷放下筷子,朝杨鹤这边看了过来。
侯夫人顿了一下,斜眼睨了翊安侯一眼,收回视线,也满眼期待地望向杨鹤。
杨鹤摆了摆手,桐汐也放下筷子。
从身后的小厮手里拿过帕子,先替杨鹤擦干净嘴。
杨鹤艰难地咽下口中油腻腻的青菜,心里想的却是,还不如红妈妈做的好吃。
这才看向翊安侯,又用余光看了一下他旁边的杨老二,回道:“说了,不过我拒绝了。”
他这话音一落,众人皆是一愣,还有人把到手的赏赐往外推的?
二夫人张氏是知道自家男人的打算的,听杨鹤这么说,她张了张嘴就想说话。
可她余光看见侯夫人那严肃的表情,想起自己还在受的禁足处罚,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及时地收了回去。
这期间,只有六房夫妻两个,事不关己,纯看热闹。
可有三个人却是急了!
最急的杨老二最先惊叫出声:“你怎么能拒绝呢?”
杨鹤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杨景韶心痛得无法呼吸,捂住胸口,用责怪败家子似的口吻怨道:
“那可是救驾之功啊,凭着这份功劳,封爵至少也得是伯爵。
“换成其他的岂不是更丰厚,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就算封爵,那也是我受封,跟你有什么关系?”杨鹤声音平静地回了一句。
杨景韶顿时被他这话噎得梗住!
封爵是跟他没关系,可要是不要爵位,换成其他……
他自知这话自己说不合适,就扯了扯翊安侯的袖子,急切地叫了一声爹。
翊安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头却冷着脸质问杨鹤:
“这么大的功劳,别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求不来。
为父知道你有本事,心气高也不在乎这些。
但这是为侯府增添荣光的大事儿,你要拒绝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商量商量?
你要是想凭自己的能力封侯拜相,为父也是支持的,并以此为荣。
但是这么好的加官进爵机会,你自己不想要,你可以留给家里其他人用嘛!
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怎么能拒绝呢!”
杨景韶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老七你也太不为家里考虑了,你……”
杨鹤就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配上他此时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模样说不出的冷冽。
杨景韶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剩下的话嗫嚅着就是说不出来了。
侯夫人这次倒是没和翊安侯唱反调,她也附和道:“老七你这次确实是冲动了。”
“这么大的事,你就算住在宫里,也该托人带个口信通知家里一声。”
“你要是不想凭这份功劳晋升,让别人说道,你可将这份恩赏给你大哥嘛。
就算减半封赏,那也能让你大哥连升两级了,你不该……”
“母亲!”世子杨景澜涨红了脸打断了侯夫人的话。
“您别说了,那是老七丢了半条命换来的,受不受封是他自己的事。”
“我一个当人大哥的,不能庇护幼弟已经很惭愧了,怎么还能去抢他用命换来的功劳呢!”
“那样我成什么人了,传出去让人知道,别人不会说我们兄弟和睦,只会耻笑我庸碌无能。”
“身为长子,还是侯府世子,本就是靠着祖辈的余荫,才有现在的官职。
用了家里最多的资源,却不能为家里挣来脸面,儿子已经无颜面对家里了。
母亲这么说,是要羞愧死儿子吗?”
侯夫人听了世子的话,顿时心疼得不行!
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老七有本事,现在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品。
不想凭功劳晋升也可以,凭他的本事,他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但眼前看得见的功劳可以给他大哥嘛,拉拔一把自己亲兄弟,他大哥好了难道还能忘了他的好吗?
谁知道竟是伤到了大儿子的自尊心,早知道会适得其反,她肯定不会说刚刚那些话。
杨鹤一直半躺着没出声,安静地听完几人你来我往的争辩。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平静地问道:“说完了?”
听着他这毫无感情的声音,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没人答话,世子杨景澜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
想起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确实不妥,看着一向强势的幼弟如今这副模样。
世子心里也心疼,老七身体还没好,他怕杨鹤会多想,便出言解释道:
“老七,刚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肯定得为侯府长远打算。”
“为兄无能,身为世子却不如你有本事,将来要想扛起侯府的担子,恐难胜任。”
“母亲难免为此替我多操心些,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大哥就是不做这个世子了,也不会去抢你的功劳,何况还是你用命换来的功劳。”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不能拿走,谁要是敢打歪主意,大哥我替你教训他。”
这句话,他是对着坐在父亲身边的老二杨景韶说的。
杨景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到处看,就是不看世子。
杨景澜冷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没听见杨鹤应声,便侧头看向他。
就见他先是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
最后垂下眼睑,神色淡然地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话:
“自我回府到现在,母亲,父亲,你们所有人,没谁问过我一句伤势如何,恢复得怎么样。”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众人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他们好像真的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也没有关心过,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杨鹤抬起头,看着翊安侯道:“父亲想说的,其实也不是一荣俱荣,是我荣不如让杨老二那个废物荣吧?”
翊安侯刚被他噎了一下,还没缓过劲来呢,又被他这么点名质问。
心里刚长出来的那点对儿子不够关心的愧疚,瞬间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再不济,那也是他老子,哪有儿子指着老子鼻子咄咄逼问的。
当即一拍桌子怒道:“我是你爹,还有没有规矩了,怎么跟我说话呢?”
杨鹤没多少力气,说话的语气就有些懒懒的,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是漫不经心,很随意的感觉。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您不是我爹!
没见过谁家当父亲的,明目张胆,理不直气也壮的用嫡子拿命换来的功劳,去给庶子铺路的。”
“有您这样的爹,可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福气!”
这话太难听了!
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他最后那句,明显不是好话。
加上那句我倒是不想您是我爹,简直是绝杀。
翊安侯被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发抖,可手指着杨鹤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被儿子当众这么挤兑,他一家之主的面子往哪搁?
作为父亲的威严又置于何地?
他想反驳,可是他理亏,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与这个儿子的口舌之争,他从来没赢过。
翊安侯简直想掰开他的嘴看看,他嘴里是不是藏着鹤顶红!
长得那么俊的一个人,怎么嘴巴就这么毒!
杨鹤一击摆平了他爹,视线看向杨景韶,阴森森地开口就是炮轰:
“只会吃肉长个的饭桶,凭你那比猪脑子聪明不了多少的脑袋,也敢撺掇父亲来惦记我的功劳。”
“别说我不会给你,我就是给你了,你有那能耐接得住吗?”
“与其给你糟蹋了,我就是拿去送人换银子丢着玩儿,我也不会给你。”
“一个庶子,成天妄想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有这钻营的功夫,做什么不能成。”
杨景韶除了身份上是庶子,从小那也是被翊安侯宠爱着长大的,自有他的傲气。
杨鹤虽是嫡子,但他还是兄长,被杨鹤拿他跟猪一起比着骂,如何能忍。
顿时抓起面前的碗碟,没过脑子的就朝杨鹤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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