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杨鹤醒来，不怕死，是舍不得
杨鹤再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这五天，他觉得自己像是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与黑暗里！
他有一些微弱的意识，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眼皮才勉强能张开一条细缝。
此时正是深夜，屋里点着烛火，杨鹤缓了好一会，才慢慢适应有光的环境。
入眼不是夜袭那晚漆黑的天幕，是鎏金描漆的宫殿穹梁。
屋里的柱子上，精致的雕花纵横交错，金漆顺着雕刻的纹路描绘出繁复的图形。
透着一股肃穆华贵的气息！
空荡荡的殿内陈设简约规整，屋子中央摆放着一顶熏炉。
杨鹤能闻到空气中，从熏炉里散发出来的一缕清淡安神的药香。
身下是铺着柔软锦缎的拔步床。
周围静悄悄的，因此脚榻上的那道呼吸声特别明显。
杨鹤脑袋里空白了一会儿，他迟缓地眨了眨眼，意识才慢慢回笼，
这里到处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但却不是他在侯府的思齐院，也不是让他感到安心舒适的梨花巷小院。
倒像是宫殿建筑的某间偏殿，他们是到了行宫，还是回了京城？
那晚刺杀的后续怎么样了，那个刺客头目抓到没有？
自己昏迷了多久，桐汐跟沅杉呢？杨鹤心里有一大堆疑问。
他动了动身体，想要起来找个人问问情况。
可他刚撑起胳膊，就猛地跌了回去，瞬间只觉浑身筋骨酸痛发麻。
全身疲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而且用力后的这股难受劲，导致他在呼吸的时候，胸口有滞涩的钝痛感。
作为练武之人，他知道这是受了内伤后的后遗症！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昏过去前，是吸入了那人撒出来的不知名粉末。
也不知道是什么毒？
听到动静，躺在他脚榻上守夜的桐汐一骨碌爬了起来。
见是杨鹤醒了，激动得他语无伦次，差点哭出来。
“大人您醒了！您终于是醒了，您快吓死小的了！
您已经昏迷五天了，要是再不醒，皇上他老人家都要打太医院院正的板子了。”
杨鹤很难受，又被桐汐这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吵得他脑袋嗡嗡的疼！
杨鹤想说话，可他昏迷了几日，水米未进，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干涩刺痛不已，发出的声音也是破碎沙哑，含糊不清的。
桐汐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去倒了杯温水来，半抱半扶起杨鹤喂他喝下。
喝了水，杨鹤含了一口在嘴里，躺回去缓了一会，等喉咙不那么难受了，才开口向桐汐问话。
“我们现在在哪？我昏迷多久了？”
听见杨鹤问话，桐汐手里拿着杯子，顺势一屁股坐在了脚榻上回话。
“咱们现在在宫里，从事发当晚到现在，您已经昏迷五天。”
“这五天里，大家都急坏了，您要是再不醒，估计太医院的院正大人就得辞官告老还乡了。”
杨鹤奇怪，他们既然回了京城，就算他受伤昏迷，那他也应该被送回侯府才是。
怎么会在宫里？后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们为什么是在宫里不是在侯府？
我受伤的事府里知不知，阿瑾知不知？”
桐汐听他一连问了一大串问题，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了。
知道大人这是昏迷太久，心里着急，桐汐很有耐心地挨个给杨鹤解答了疑问。
“您当时不仅受了很重的内伤，还中了毒，随行的太医不善毒术，解不了，只能暂时替您压制。”
“要治您的伤需要很多名贵稀少的药材，当时带的药材凑不齐药方需要的药。
而且还没到行宫就遭到了这么严重的刺杀，随行的人更是死伤过半，其中还有几位大人。”
“皇上震怒，哪里还有去避暑的心思，当夜就下了令让队伍返回京城。”
“回程的队伍是全速赶路的，我们是三天前午时左右到的京城。
皇上说您此次护驾有功，入城后便直接下令让您随圣驾入宫，说是方便太医医治。”
“府里小的自作主张让沅杉回去报信了，夫人当天递牌子进宫来看过您一次。
昨儿下午侯爷也来看过您，宫门落锁前才出的宫。”
“霍姑娘那边，小的当时让沅杉先别告诉她。
但现在，小的不确定她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毕竟皇上去行宫避暑，还没到行宫就遭到大规模刺杀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
“而且大部队都回来三天了，该传出去的消息怕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霍姑娘那边，有酒楼作为消息渠道，还有其他在外行走的人。
就算尚未得知您负伤的事，想来也该知晓圣驾已经回京了。”
桐汐一件件的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杨鹤就静静的听着。
等他说完杨鹤再问：“那夜的事，后来怎么样了你可知？”
桐汐摇头：“您当时昏迷了，太医看过后又说您不仅受了极重的内伤，还中了毒。
小的心思全都在您身上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只知道行刺的刺客里，除了当场伏诛的和那个逃走的，好像还抓到了十几个活口。
已经被送到刑部大牢去了，皇上下令三司联查，具体的，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宫里不是宫外，小的不敢乱打听，怕给大人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杨鹤知道他说的有理，这宫里正常说话都要先在心里过个几遍，桐汐小心谨慎是对的。
杨鹤试着动了动腿，还是使不上力，便问桐汐：“我现在的情况太医怎么说？为什么我一点力都使不上”
说起这个桐汐就一脸心疼：“你的内伤很严重，您之前还自封了穴位，强行运功作战。
这样不仅透支您的精气，还让您的伤势伤上加伤了。”
说着桐汐就一改心疼模样，满脸愤恨地道“至于您使不上劲儿，那是因为您中了那人的蚀元散。”
“太医院这些日子都在研究这个，回来的当天院正大人就给你用了药，可那药只能解掉您体内一半的毒。”
“这几日院正大人每天都会为你施一次针，但是只能压制，要是配不出解药……”
说到这里，桐汐说不下去了。
杨鹤瞥了他一眼，不用问也知道，要是配不出解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但他不是那种经不住事的人，不管配不配得出解药，他都要对自己的真实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杨鹤面无表情地问他：“没有解药我会怎么样？”
桐汐看着他家大人面对生死，还能这么平静，心里不是滋味。
脑中想起这些年一起长大的日子里，一起经历过的那些辛酸和委屈。
桐汐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恨上天不公，大人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可人生怎么就这么难？
在府里，兄弟姐妹那么多，哪怕是庶出的那几位，他们每个人都有人爱。
作为嫡幼子，他本该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那个，可现实却是那样的残酷。
侯爷心里除了世子，只有二爷，夫人眼里除了世子只有三爷。
他家大人明明是府里最优秀、最懂事孝顺的孩子，可除了老侯爷跟老夫人。
其他人没有谁会为他真心考虑，为他操心。
自从大人进入官场，那些人个个都只想从他身上谋好处。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办差累不累，上官有没有给他委屈受，跟同僚相处得好不好。
桐汐捏紧了手里的茶杯，大人才二十四岁，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么多年孤苦伶仃的，现在身边好不容易有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舒坦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偏偏又造化弄人，中了这么要命的毒。
桐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杨鹤见不得他一个大男人，做出这一副要哭不哭的死样子。
沉声道：“说！”
桐汐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抬头看着杨鹤。
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若是配不出解药，蚀元散的余毒会慢慢蚕蚀您的精血和元气。
使不上劲，只是这毒最明显的表象之一，您看起来面色苍白像是血虚之症。
实则是毒入脏腑，您的生机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若无解药…最多三月，您就会油尽灯枯……！”
后面那两个字，太残忍了，桐汐实在是说不出来。
杨鹤闻言，垂下了眼睑，被子下的手无力的握了握！
面对死亡，从前他是不怕的，是人都会死，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可现在…他害怕了！
怕阿瑾知道后会难过伤心，怕她哭！
他不是怕死，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个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舍不得她的一颦一笑，舍不得以后，再不能听她软软的唤自己郎君。
她身子不好，舍不得她为此伤怀，她应该像小太阳一样，每天开心的笑。
她命运坎坷，小小年纪失了双亲，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他怎么舍得让她再为自己难过流泪。
那么好的阿瑾，他怎么舍得丢下她一个人。
世人凉薄，她没有可依靠的亲人，万一他不在了，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 她以后要是受委屈了怎么办？
怕是要天天躲起来哭了！
可他不喜欢她哭，她的眼睛很漂亮，里面像是有星星一样明亮。
那么漂亮的眼睛，不该盈满泪水，那样会挡住她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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