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剑拔弩张的兄妹对话

御书房内，地上跪着一个身穿华服垂着头的女子。

上首的皇上正拍案怒吼，黑着脸喝问地上跪着的人：

“你放肆，简直胆大包天！”

“你告诉朕，你为何要这般行事？你的礼义廉耻呢？你的规矩教养呢？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心里还有没有皇室名声？还有没有羞耻之心？

你不是爱驸马吗？你就是这样爱他的？”

“找一群跟他相似的人，在他生前静养的别院里荒唐无度，还被人看了去，如今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你让他在九泉之下还要被活人指指点点，议论嘲笑不得安宁！你对得起他吗？

对得起你的女儿吗？你让她以后怎么说亲，你为她想过没有？”

长公主不说话，只是依旧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

皇上看长公主只垂着头沉默，别说认错，她甚至连求饶的话都不肯说一个字。

更气了！

“砰”地一声，沉重的紫檀镇纸被他拿起来又狠狠地砸在御案上。

砚台被打翻，墨汁四溅，漆黑的墨水污了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一如此刻被长公主玷污的皇室颜面。

皇上豁然起身，盛怒之下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目含怒盯着地上的长公主，作为皇上，他对长公主的行为很失望！

作为兄长，管妹妹这种风流韵事，他羞愤！

刚才吼的音量太大，此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仍带着天子震怒的雷霆之威。

皇上寒声怒斥道：“你是朕的亲妹妹，朕封你为大乾唯一的长公主，权宠加身。

朕护你安稳，给你尊荣，让你享受这世间万中无一的荣华富贵。

如此你该守好你身为长公主的本分，给天下宗室女子做表率！

让她们以能向你学习为荣为耀！”

“驸马早逝，朕念你年纪轻轻寡居，对你一如既往霸道不讲理的不妥行为也诸多包容，体谅放纵。”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你身为金枝玉叶、当朝的长公主，竟行此市井娼伶都不齿之事！

让世人津津乐道谈论此事，笑的是你，辱的是朕，毁的是大乾皇室百年的清誉！”

“朕知驸马去了你心中苦闷，你也还年轻，你若想改嫁，朕还能拦着你吗？

你是天家的公主，即便是二嫁，也有的是青年才俊趋之若鹜，任你挑选。

你大大方方的告诉朕，朕自会为你相看合适的郎君。

为何偏偏要行此荒诞的苟且之事？还是与那么多人！”

说到这里，一想起回话的人说坊间传她是如何与人这样那样，皇上更加怒不可遏。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做下的丑事传开，皇家颜面何存？宗室清誉何存？

你可曾思虑过半分，因为你一时的私欲，放纵妄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会连累祖宗几百年来汲汲营营维护的体面！会让整个皇室沦为朝野的笑柄，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何其自私，何其愚蠢，何其忘恩负义！

你对得起朕对你三十几年的疼爱和纵容吗？

对得起供养你的天下万民，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吗？”

皇上气急之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胸腔里跟被抽干了空气一样，

胸脯剧烈起伏着，缺氧让他觉得心肝脾肺都在痛。

殿内一时无声，只剩下皇上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但帝王之怒未消，威压仍在！

长公主伏在地上许久，原本身体还有些轻微发抖。

但过了起初的惶恐和害怕后，听着皇上数落她的这些不是，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可明明她也没做什么，不就是养了几个面首吗！

皇家公主，养面首的又不止她一个，凭什么就她罪不可赦了？

慢慢地，她的理智被积压在心里的委屈、酸楚与怨气一点点吞噬。

直到皇上停下训斥，她缓缓直起腰，直接原地跪坐。

孤单的身影在这偌大的御书房大殿中，倒是显出了几分楚楚可怜来。

长公主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站在她前方的皇上。

她眼睛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可那朦胧的眼神里，是隐忍的委屈与怨恨！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哑颤抖，却每个字都饱含着不顾一切的控诉。

“皇兄指责我荒淫无度，污了天家颜面，损了皇室名声，您要罚我，我无话可说。”

她嘴角扯出一抹悲凉又讽刺的笑，泪水骤地滚滚而下。

落在她面前的青砖上，砸出一朵摔得四分五裂的水痕，就像她此刻的心。

长公主梗着脖子，怨气满满地质问皇上：“可皇兄问问自己，你当真待我如您所说的那般亲厚吗？

当真护了我们孤儿寡母周全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殿内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寂静得可怕的气氛中，皇上的脸色蓦地一沉，眸中怒意更盛：

“你放肆！事到如今，你不仅不知悔改，反倒还怪罪起朕来了？”

长公主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自从乐安出事后积压的怨气怒火一起爆发开来。

她没有了长公主该有的端庄体面，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吼回去。

“我为何不敢怪！我为何不能怨！”

“乐安当初不过是年纪小，任性冲动了些，无心之下犯了一点小错！

可你呢！你是她亲舅舅，你是怎么做的？

你不念亲情，听信外人谗言，狠心褫夺了她的封号。

废了她的身份，毁的又何尝不是她的体面，她的尊严！”

“还将她远远地发配到梅山那么偏僻的别院禁足！她是我唯一的骨肉，是你的亲外甥女啊！”

“你可曾想过我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可曾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过半分？

哪怕就一点呢？你但凡为我考虑过一点点，你都做不出那样狠绝无情的处罚！”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比划着，动作太大，她的发髻散了下来。

加上哭花的妆容，整个人暴怒癫狂，看得人心惊胆颤。

想起驸马，她心里更是悲痛欲绝：“驸马早逝，我无夫君撑腰，家中无人依靠。

唯一的依仗是你，可你的心里却只有你的皇位，你的名声，皇室名声。

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年幼的女儿，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顽皮点怎么了？

不过是犯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惹得满朝文武、宗室权贵，谁都要上来踩我们一脚。

他们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身后无人好拿捏吗！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人人都可以非议折辱我们！这就是你说的给我尊荣，护我们安稳吗？”

“如今我夫亡子散，你满意了？

你的皇位越坐越稳，你大义灭亲的名声能名垂千古，你高兴了？”

她声声泣血，字字委屈，直视着眼前的九五之尊，她的兄长：

“旁人欺我、辱我、算计我，我都忍了！可我万万没想到！

身为我至亲兄长、身为这天下之主的你！

非但不护着我，不替我们母女遮风挡雨。

反倒是站到外人那边，跟着旁人一起打压我、苛责我。

罚我的女儿，拆散我们母女，害得我骨肉分离！”

她哽咽失声，眼里有绝望，有孤寂：

“驸马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上，疼我、护我、事事顾着我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我日日独守空房孤枕难眠，漫漫长夜，孤寂得只有灯火相伴，辗转反侧，连一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我是堂堂大乾长公主，看似尊荣加身，风光无限，可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失去丈夫，无根无依的浮萍！

世人冷漠，我的心找不到安放的地方，它在四处飘零。

我只是想寻一处可以心安，可以让我的灵魂稍微得以慰藉的港湾！”

“怎么就被世俗所不容了？”

她胡乱抹了一把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凄厉又倔强：

“我一个出嫁的公主，一不求权，二不求势”

说着她一拳一拳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荣华富贵我有，可那些都是冷冰冰的死物。

我的心里太苦，太孤独、太寂寞！我在别院寻那一点虚妄的温存。

不过是求那片刻的慰藉，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这么指责我？

比起朝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后宫的阴私算计，我这点过错，当真是罪无可赦吗？”

“皇兄只看见我今日的荒唐失礼，可曾看见我们母女受的委屈？

你助纣为虐，帮着杨鹤毁我女儿前程。

如今还要碎我最后一点念想……到底是谁，更绝情、更凉薄？”

“啪！”

皇上听着她这些不讲道理的怨怼，胡搅蛮缠自私自利的歪理。

如此忘恩负义的辩驳，忍无可忍，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你清醒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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