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霍馨：原来不是我出名，是来寻仇的啊
一尘道人只觉得后背发凉，右手在慢慢失去力道，他脸色由青转白，却又在瞬息间强行稳住心神。
他眼底骇然未退，左手却已闪电般抬起，两指并拢快速地自分筋、肩井、天池三处大穴重重按下。
试图封穴截脉，以自身真气压住那股诡异的气息在体内游走。
“好歹毒的手段！”他咬牙，声音里却压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道行走江湖四十载，从未……“
他没往下说，因为他感觉到那股气息越是强压，反倒越像被激怒的藤蔓，越是往骨头缝里钻，像是要钻到最深处去扎根一般。
一尘只觉半边身子又麻又胀，体内真气运转滞涩，内力提不上来。
那股子滞涩感却顺着经脉一点点往下探——分明是要废他一条手臂。
“你还有工夫说话？“霍馨有点意外，这老头挺能忍啊！
一尘道人却是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半阖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里头翻涌的已不是惊诧，而是被一个小辈如此打压的羞愤，和想杀人的嗜血。
他反手一甩，右手的拂尘落到左手，瞬间呼啸而出，尘尾钢须如千针齐发，直取霍馨心脏。
这一击不求伤敌，只求给霍馨震慑，逼她后退给他腾出调息的时间。
霍馨偏头，拂尘擦着她耳际掠过，几缕发丝被削断，飘落在地。
她也打出了火气，她虽知道今晚必有一战，但一直没想置这老道于死地。
可这人不知道好歹，还每每出手都这么狠辣，招招都想取她性命，
真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锅儿为什么是铁打的。
霍馨懒得再跟他火拼，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尘道人下意识抬手抵挡，就听他闷哼一声“嗯……！“
然后他只觉腕上一凉，随即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掌心连接到每根神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左腕筋脉处，皮肤下那根青筋猛地一跳，随即软软塌陷下去。
手筋，断了。
拂尘脱手，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两弹，昭示着自己的无奈！
一尘道人低头看着自己软垂的左手，半条前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紫黑，那是绷直的筋脉断筋之后，渗出来的血液在皮下堆积形成的。
他这下是真的大惊失色。
这女子年纪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出手却如此狠绝利落。
更可怖的是她的内力，竟能隔空断人经脉，伤人于无形。
这样的武功修为，便是他这样纵横江湖几十载，在武林中能排上前五的人，也做不到。
可这惊，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息。
随即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暴怒。
当今世上，能有这个本事的只此一人。
因为就在数月前，他的儿子，那个从小跟着他练轻功、十八岁便能和江湖上号称“踏雪无痕“的柳絮凝打成平手的孩子。
也是这般，被人隔空断了全身经脉。
那孩子被行刑那天，他在现场，可他救不了他！
以他一人之力。对抗不了朝廷的势力，就儿子犯下的事，他也知道按律他罪该伏诛。
可他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被杀头，死无全尸！
他当时就在心里发誓，一定会找到害他的人，为他报仇！
他还记得儿子当时看见他时眼里的希冀，还有他那声轻轻呢喃的“爹”。
一尘道人缓缓抬起头，双手被废，但他仍然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瞳孔四周泛起一层猩红。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又像一尊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咬牙，死死盯着霍馨，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混着无尽的杀意：
“红花……鬼母？！“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在场三人耳中。
霍馨闻言，却是微微一怔，然后挑眉看向他。
她那一瞬间的怔愣，惊讶，极短，似乎是没想到的意外。
霍馨确实是没想到，这老道也算是个中高手了，连他都知道自己的名号，看来她还是挺出名的嘛！
但她那一怔虽短，一尘道人还是看到了。
那惊讶又意外的表情说明他猜的没错，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这人就是他此行要找的人。
而霍馨还在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欣喜竟然有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名字，已经被人传出去了啊。
说明在江湖上，终于开始流传有关她的事迹传说了啊，哈哈哈！
霍馨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可对面的一尘道人，却将这一弯，看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好……好……好，好一个红花鬼母！”他连道三个好。
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可那平静底下，是岩浆般翻涌的杀意。
“几个月了……老道找遍黑白两道，都无半点你的消息，当真是寻得你好苦……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黄毛丫头！”
他那只半残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成爪，周身真气竟在封穴之下重新鼓荡起来！
以伤换势，以命换杀，是江湖上最不要命的打法。
霍馨脸上的那点浅笑，这才慢慢收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眼猩红、状若疯魔的老道，心里不明所以。
看这架势，他认得自己不像是因为自己出名啊。
倒像是寻仇来的，她努力在记忆里翻了翻，再次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这就有意思了，难道是因为她今天出门没看气运。
一个没搞清楚状况出手就是杀招，她还能理解，这个打了半天居然才发现是来寻仇的。
一个两个的，她脸上写着好欺负三个字吗？
简直莫名其妙！
( ج_ج )
她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别又是有人借她名头搞事，最后却是她来背锅。
“本尊似乎与你并无交集，你这一副本尊杀了你全家的表情吓唬谁呢？”
一尘道人要气炸了，感情他儿子被她害死了，她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臭丫头，武功这么高，却似乎不知道江湖上的事。
赵博明也有同样的疑问。
能在她这个年纪练成这样的武功，没背景的势力是办不到的。
即便是隐世家族和门派，也会有人在江湖行走，往回传递消息才对。
“数月前，老道的儿子，被人以诡谲的手法断了四肢经脉，死得凄惨。红花鬼母，你可还记得他！”
霍馨就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嫌弃眼神看着他：
“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原来你是那个兽面兽心的丑八怪他爹啊”
“种子长成这样，难怪生出那么个玩意儿，你们父子俩真是丑得一脉相传，恶得天理难容！
你说你都修道了，不想着普渡众生，自己造孽还不够，还造出个畜牲学你祸害苍生！
就你那死不足惜的儿子，本尊替你管教了是替天行道，给你朱家后人积阴德的好事。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不懂感恩就算了，还敢来与本尊寻仇！
果然是天生的坏种。”
赵博明现在都顾不上生死了，没想到抱大腿抱到了金腿！
知道红花鬼母这个人的，谁不夸赞一句仁义之士，只是可惜没人见过她本人。
他今天不仅见到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人不但武功极高，连嘴都这么毒。
骂人的话还能这么组织，涨见识了！
“你以为老道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别人那点江湖恩怨？为了追什么赵博明？”
他在暗中蓄力，继续说道：“老道投到三皇子门下，做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走私盐铁、替他洗银子，哼，真以为老道稀罕当什么狗腿子？
霍馨无所屌谓，连表情都没给他一个。
果然又听他说：“老道甘愿做这些腌臜事，不过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能接触到的朝廷卷宗和缉赏司的江湖情报网。
一尘道人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隐忍和屈辱，一桩桩又嚼一遍吐出来。
夜黑沉沉的，清风吹来，里面裹着血的腥气！
他缓缓抬起蓄满力道的手，那双眼里，所有的阴狠、狡诈、算计，此刻全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字：
报仇！
“今日阴差阳错，老道竟在这儿遇上了你。”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释然的笑，可配上他那鼓起的青筋，显得有些面容狰狞。
“赵博明那边的事，老道管不了了。漕帮、三皇子、盐铁走私……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了”
霍馨能理解他想为儿子报仇的心，但不理解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报仇！
他看着霍馨，语气忽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今日既找着了正主……便是拼了这条命，老道也要让你，给我儿——偿命！”
话音落下，他人已如一支离弦的箭，裹着一身惨烈的真气，直奔霍馨而来。
这是不要命的打法。是一个父亲想为儿子报仇的决心！
也是他最后的反扑。
霍馨佩服！
但佩服不等于服输，也不等于她要被动挨打。
养出那样一个祸害，还敢替他报仇，说明这人不仅五官惨不忍睹，三观也早就离家出走了！
既然逃不掉，该是她的因果，接着便是，她又不惧！
反正这辈子她也修不成仙，这样的恶人，灭了说不定她还能有功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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