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长得不像
上了马车后，陆攸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秋棠忍不住问了句:“大小姐，你真要把这些好料子送给二小姐吗？”
二小姐表里不一的，对咱大小姐又不好，那种人怎么配得上这样的好料子呢？
陆攸宁睁开眼，笑了笑。
“谁说这料子要送她的，这是给你们做衣裳的。”
秋棠愣住了，“给、给我们？”
谁家丫鬟能穿这么好的料子？
“嗯，快入夏了，你们几个，一人添两身新衣裳。这些料子，你们分一分。”
秋棠眼眶瞬间红了，“大小姐……”
陆攸宁则是又闭上眼。
“别哭，我不喜欢看人哭。”
秋棠咬着唇，把眼泪憋回去。
她看着陆攸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自家大小姐，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可对她们这些奴婢，是真的好。
当初买下她们，给她们地方住，给她们饭吃，还让她们学本事。
如今跟在身边，月银不少，四季衣裳首饰一样不缺。府里那些下人，谁不羡慕她们？
秋棠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份感动压在心底。
她是学武之人，知道怎么控制情绪，但这份情，她会刻入骨子里。
回到攸宁轩时，春枝迎了上来，“大小姐回来了？”
而夏荷则是赶紧泡茶。
“嗯”，陆攸宁坐下，指了指秋棠抱的那些布料。
“这是给你们仨做衣裳的。”
春枝接过，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都是上好的料子。头小姐，您给我们的？”
陆攸宁点头，“快入夏了，你们一人添两身。”
春枝愣了愣，然后——想哭了，呜呜呜！
她不像秋棠那么能克制，她真的哭了出来，抱着那堆布料，眼泪鼻涕一起流。
“大小姐，您对奴婢太好了。奴婢这条命就是小姐的，奴婢要为小姐上刀山下火海，奴婢……”
“打住！”
陆攸宁看着她那副模样，一脸嫌弃道:“你别哭了，好丑！”
春枝却摇头，“奴婢忍不住，大小姐您太好了。”
她哭着哭着，鼻涕流下来，差点滴在布料上。
陆攸宁更加嫌弃了。
“秋棠，你把她拉开一些。”
秋棠忍着笑，把春枝拽到一边。
春枝还在抽抽搭搭的，“大小姐，奴婢说的是真心话。奴婢这辈子，就跟定小姐了。小姐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往西。小姐让奴婢杀人，奴婢绝不……”
“行了行了。”陆攸宁无奈扶额。
“去把脸洗了，脏死了。”
春枝赶紧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手上全是鼻涕眼泪。她当即脸一红，赶紧跑出去洗脸。
秋棠和夏荷看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陆攸宁则是开腔:“你们俩也先下去把料子分了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是，大小姐。”
秋棠和夏荷一起抱着料子退了出去。
很快，屋里安静了下来。
陆攸宁躺到床上，看着顶上的粉帐，陷入沉思。
她想起前世自己嫁入安阳侯府后，王氏除了尖酸刻薄，还贪图她的嫁妆，并没有异常之处。
这一世怎么就和府里的车夫勾搭上了，还和绸缎庄的钱掌柜有牵扯呢？
她想起钱掌柜系的那块玉佩，确实和王氏那块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关键是那姓周的车夫，肯定不简单，但王氏知道他不简单吗？
看来安阳侯府的水也很浑，不过……也越来越“有趣”了。
——
第二日一早，陆府门前马车齐备。
陆修齐先上了马车，郑氏站在车边，忽然转身看向陆攸宁。
“攸宁，今儿个咱们母女俩坐一辆车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她脸上挂着慈爱的笑，仿佛前些日子的龃龉从未发生过。
陆攸宁却只是看了她一眼。
“谢夫人厚爱，只是我这马车窄小，两个人坐着怕是不舒展，夫人还是和我父亲乘一辆吧。”
说完，她扶着秋棠的手，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郑氏的视线。
郑氏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盯着那辆马车的车帘，牙咬得咯咯响。
曹嬷嬷上前，低声道:“夫人，上马车吧。”
郑氏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让人把府里那辆旧马车赶过来。”
一想起陆修齐昨日那嘴脸，郑氏宁愿坐旧车，也不愿意和他共乘一辆。
车夫很快就把旧马车赶了过来，王氏看着那辆旧马车，又旧又破，比陆攸宁那辆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便上了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她眼底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该死的小贱人！”
约摸两刻钟后，一行人便到了安阳侯府。
今日的安阳侯府，张灯结彩。
毕竟是侯府这一代的第一个男孙，办得挺热闹。
陆攸宁随着郑氏进了府门，先去正院拜见亲家。
王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褙子，满脸堆笑。
“亲家母来了，快坐快坐。”
郑氏笑着上前，两人寒暄了几句。
陆攸宁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王氏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却也没多说什么。
寒暄过后，王氏去招呼别的客人，郑氏则是急着去看外孙。
刚好奶娘这时抱着孩子过来，郑氏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哎哟，我的乖外孙，长得真好。”
她凑在孩子脸上亲了亲，眼里全是慈爱。
陆攸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陆静姝被人扶着从内室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全是得意。
她走到陆攸宁身边，扬着眉打招呼:“姐姐来了？”
陆攸宁点点头。
陆静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炫耀。
“姐姐，你看，这孩子多可爱。我能有今天，还得谢谢姐姐呢。若不是姐姐当初成全，我哪能嫁进侯府，又哪能喜得麟儿？”
陆攸宁看着她，没说话。
陆静姝又道:“对了，姐姐，你的婚事可有着落了？我听说退了婚的姑娘，在京城不太好嫁。姐姐可得抓紧些，要不然……可就成被人挑剩下的了。”
这话说得，茶里茶气的。
一旁的秋棠听了，气得直瞪眼。
陆攸宁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不出喜怒。
不过她突然凑到郑氏身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夫人，让我也瞧瞧这孩子。”
郑氏点点头，陆攸宁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
然后，她抬起头，凑到陆静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妹妹，这孩子长得……既不像他爹，也不像他娘呢。”
陆静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脸还肉眼可见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陆攸宁退后一步，看着她，笑道:“我说什么了？我只是说孩子长得不像你们俩，妹妹紧张什么？”
陆静姝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掐进肉里。
陆攸宁这个贱-人，她是知道些什么吗？还是随口说的而已？
不，我不能自乱阵脚。
陆静姝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姐姐说笑了，孩子还小，还没长开呢，现在哪看得出来像谁？”
陆攸宁点点头，“也是，那就等再大些，再看吧。”
说着，她笑了笑，但那笑容落在陆静姝眼里，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随后，陆静姝没敢再招惹她，而是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郑氏在一旁逗弄孩子，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流。
陆攸宁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吃点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陆静姝的心，却像被猫抓过一样。
孩子不像苏明臻，这一点，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
可她一直告诉自己，孩子还小，还没长开，等再大些，自然就像了。
但陆攸宁刚才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万一……真的不像呢？
万一日后被苏明臻看出来呢？
她越想越怕，手里的帕子绞得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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