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站不起来

他脸上带着淤青，骑在马上，心里把陆嘉勋骂了一万遍。

等回去，定要让陆嘉勋那小子好看！

他恨恨地想着，一夹马腹，往深山里去了。

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悄悄跟了上来。

陆嘉勋策马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他骑术不算精，可苏明臻那废物更差。

只见苏明臻晃晃悠悠往山里走，连路都认不清，他就是做个样子而已。

而陆嘉勋瞅准时机，从袖中摸出一颗小石子。手腕一用力，石子飞出，正中苏明臻那匹马的屁股。

那马吃痛，猛地嘶鸣一声，扭头往回撒蹄狂奔。

苏明臻猝不及防，差点被甩下来，死死抓着缰绳，脸都白了。

“停下！停下！”

可马不听他的，疯了似地冲。

陆嘉勋看那马朝着自己狂冲过来，赶紧用力马腹，想掉头逃。

可那疯马已冲了过来，他的马也受了惊，猛地扬蹄，他被甩了下来。

他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疯马的后蹄狠狠踩在他腰上。

“啊！”

惨叫声响彻山林。

傍晚时分，两队人马先后被抬回营地。

苏明臻躺在担架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全是血和泥。

他疼得直哼哼，却还清醒。

陆嘉勋比他惨多了。

他趴在担架上，腰以下一片血肉模糊。人已经昏死过去，脸色白得像纸。

陆修齐闻讯赶来，看见儿子的模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嘉勋！嘉勋！”他扑过去，手都在抖。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随行太医正在救治，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

“陆大人，令郎腰椎受伤严重，能否站起来，难说了。”

陆修齐如遭雷击。

站不起来？

他的长子，他的希望，过了年就要下考场了，而且夫子都说他有望高中。

若是站不起来，这辈子就完了！

“太医，您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陆修齐抓着太医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太医叹口气，“老夫尽力吧。”

一旁，安阳侯苏文蔚也在查看儿子的伤势。

苏明臻骨折，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性命之忧。

苏文蔚松了口气，看向陆修齐那边，面色复杂。

两人怎么同时受伤的？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皇帝听闻此事，派人来慰问，又赐了些药材补品，特许两家先行回京。

陆修齐浑浑噩噩地谢了恩，让人将陆嘉勋抬上马车。

陆攸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面色平静，而一旁的秋棠，朝她微不可几点了点头。

——

陆嘉勋被抬回陆府时，天已经黑了。

郑氏闻讯冲出来，看见儿子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她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老夫人被搀扶着出来，看见这一幕，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站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声音都在抖。

陆修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太医跟着来了，在屋里救治。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一包包药材送进去。

郑氏醒过来，扑到床边，抓着儿子的手嚎啕大哭。

“我的儿！我的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老夫人坐在外间，捻着佛珠的手在发抖。

陆攸宁站在廊下，听着里头传来的哭声，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春枝小声问道:“大小姐，您进去看看吗？”

陆攸宁摇摇头，“看了也无用。”

说完，她转身，往攸宁轩走去。

身后，陆府的哭声响了一夜。

翌日。

陆攸宁靠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

春枝端了热茶进来，小声道:“大小姐，大少爷那边，太医说，怕是站不起来了。”

陆攸宁接过茶盏，没说话。

春枝犹豫了一下，又道:“夫人哭晕过去好几回，老夫人也病倒了。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

陆攸宁轻抿一口茶。

“知道了。”

春枝退下去，屋里只剩她一人。

陆攸宁放下茶盏，望向窗外。

月光清冷，洒在院中老梅上。

她想起今日猎场上，陆嘉勋冲过来挥拳的那一幕。

年轻、冲动、不知天高地厚，真是枚好棋子。

他是郑氏的儿子，是陆静姝的胞弟，前世这人也没少欺负她，她死时，这人十五岁，正得意洋洋地准备下场科考。

今生，他十五岁，躺在床上，再也站不起来。

陆攸宁闭上眼。

母亲，您看到了吗？坏人开始遭报应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府一片愁云惨淡，陆修齐告了假，守在儿子床边。

郑氏哭得眼睛肿成桃儿，却还不忘让人去请更好的大夫。

老夫人病倒了，躺在慈安堂里，连粥都喝不下。

只有攸宁轩，一切如常。

陆攸宁用过早膳，让夏荷准备药材，说要给老夫人煎副安神的药。

春枝不解，陆攸宁淡淡笑道:“有些行为，要做给人看的。”

她起身，带着夏荷往慈安堂去。

路上，正好遇见郑氏从里头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郑氏看见她，眼睛瞬间红了。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她声音尖利。

陆攸宁则是面色平静，“夫人想多了，孙女给祖母煎了安神药，送来孝敬。”

郑氏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郑氏咬牙，拂袖而去。

陆攸宁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唇角，微微勾起。

慈安堂里，老夫人歪在榻上，面色蜡黄。

见陆攸宁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又闭上。

“祖母，孙女煎了安神药，您趁热喝。”陆攸宁将药碗放在小茶几上。

老夫人没动，陆攸宁也不催，静静站在一旁。

良久，老夫人开口:“攸宁，你说，勋儿这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陆攸宁垂眸，“孙女不知。”

老夫人睁眼，看向她，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怀疑，也带着一丝……莫名的忌惮。

陆攸宁坦然回视，目光清澈道:“祖母若怀疑，不妨让父亲去查。”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收回目光。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罢了，你回去吧。”

陆攸宁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咳嗽声。

走出慈安堂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然后唇角微勾，抬步离去。

陆府的天，看来还不够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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