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赠狐狸皮

半日后，众人抵达武里山脚下，此地已营帐连绵如云。

皇帝的明黄御帐居中，四周按品阶层层铺开。

陆府的营帐在偏东位置，离御帐比较远。

陆修齐带着陆嘉勋住一顶大帐，陆攸宁单独分了一顶小帐，在女区这边，虽说简陋些，倒也清净。

秋棠和夏荷忙着收拾行李，铺好被褥，又检查了一遍帐子四周。

“小姐，都收拾妥当了。夜里冷，奴婢多要了两床被褥。”夏荷道。

陆攸宁点点头，站在帐门口望了望远处的群山。

冬日的武里山，松柏苍翠，山巅已有积雪。猎旗在山脚飘扬，号角声隐隐传来。

明日，便要开猎了……

第一日狩猎，男人们倾巢而出。

陆修齐带着陆嘉勋，跟着一众文官往浅山去。他们不擅骑射，不过是凑个热闹，露个脸。

真正的猎手，都往深山去了。

太子殿下领着一队禁军，意气风发。宋怀瑾策马跟在他身侧，面色清冷，目不斜视。

陆攸宁没去凑热闹，因为她被长公主请了过去，陪着说话解闷。

长公主有孕在身，不能骑马，便歪在软榻上，拉着陆攸宁的手絮叨。

“攸宁啊，你瞧这山里的风景，比京城强多了吧？”

陆攸宁笑着应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惬意。

傍晚时分，猎队陆续归来。

太子猎得最多——三只鹿，两头野猪，还有几只山鸡。

禁军抬着猎物从御帐前经过，引来一片赞叹。

宋怀瑾紧随其后，猎物也不少——两只鹿，一头野猪，还有几只狐狸和兔子。

皇帝龙心大悦，当场赏了太子一柄玉如意，又看向宋怀瑾。

“怀瑾，你想要什么赏赐？”

宋怀瑾下马行礼，略一沉吟，回道:“臣想求那几只狐狸和兔子。”

皇帝一愣，“就这？”

宋怀瑾垂眸道:“臣想用这些毛皮给母亲做件防寒之物。冬日天冷，母亲有孕在身，怕寒。”

皇帝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孝子！”

他大手一挥，“把那几只狐狸和兔子都赏你，再添两只鹿，一并带回去给你母亲补身子。”

宋怀瑾叩首谢恩。

一旁众臣纷纷夸赞，说镇国公府教子有方。

长公主在帐中听说了，眼眶都红了。

“这孩子就是细心，会疼人。”

——

入夜后，疲惫了一天的众人，纷纷歇下。

陆攸宁的营帐里，烛火已熄。

秋棠守在帐门口，裹着被子打盹。夏荷睡在陆攸宁榻边的小长椅上，也不敢睡得太死。

忽然，秋棠猛地睁眼！

只见帐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她腾地起身，抽出腰间短刀，掀起帐帘就追了出去！

可是，夜色沉沉，营帐之间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秋棠握着刀，四下搜寻，却什么也没发现。

正要回去，忽然瞥见帐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包袱。

她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靠近。

包袱用布包着，看不出里头是什么。她拿刀尖挑开一角，只见一团毛茸茸的，像是皮毛。

秋棠将包袱拎回帐中，就着微弱的烛光仔细检查。

这是一张上好的火狐皮，毛色鲜亮，没有一丝杂色。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毒，没有暗器，没有夹层。

秋棠松了口气，将包袱放在一旁，打算天亮再禀报。

而帐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见包袱被拿进去了，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望着那顶小小的营帐，站了许久。

直到夜风吹透衣衫，他才轻轻一跃，身影没入夜色中。

第二日一早，陆攸宁醒来，秋棠便将包袱呈上。

“小姐，昨夜有人在外头鬼鬼祟祟的，奴婢追出去没追着，只捡到这个。”

陆攸宁接过包袱，打开一看。

火狐皮，毛色鲜亮，一看便是上品。

她拿起皮毛细看，一张纸从皮毛中滑落。

陆攸宁捡起那张纸，只见上头写着一行字:“谢姑娘当日救命之恩。此狐皮，权作弄坏姑娘披风之赔礼。”

字迹清隽，笔力遒劲。

陆攸宁心头一跳。

救命之恩？弄坏的披风？

那日在城外，她救的那个重伤男子？

她突然想起那双眼睛，即便重伤昏迷，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原来是他，可是……

陆攸宁皱起眉头。

皇家猎场，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潜入营地，又能避开巡逻的禁军，那人必是官员或家眷，且身手了得。

她细细抚摸着狐皮，心头思绪翻涌。

那人既然不想露面，她也不必深究。

一块狐皮，还了救命之恩。往后萍水相逢，各不相欠。

“夏荷。”

她将狐皮递过去，“收好，回府后寻个好裁缝，做成披风。”

夏荷应声接过。

秋棠嘀咕道:“小姐，那人不露面，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能安什么心？不过是还个人情罢了。收下便是，不必多想。”陆攸宁淡淡道。

——

主仆三人刚收拾妥当，帐外便传来说话声。

“陆大小姐，长公主殿下请您过去共用早膳。”

是赵嬷嬷的声音。

陆攸宁忙整了整衣襟，带着夏荷出了帐子。

赵嬷嬷在前头引路，边走边笑道:“殿下昨夜没睡好，一直念叨着您呢。今早一睁眼，便催老奴来请。”

陆攸宁笑道:“辛苦嬷嬷了。”

两人说着话，绕过几顶营帐，往长公主的营帐方向去。

行至半路，迎面却走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气度不凡。

他生得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赵嬷嬷脚步一顿，忙拉着陆攸宁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

陆攸宁心头微凛，跟着行礼。

三皇子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陆攸宁身上。

这一眼，便有些挪不开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披风，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面容清丽，眉眼沉静，通身上下没有半分珠翠，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气度。

比他见过的所有京城贵女，似乎……有所不同。

“这位是？”他开口，声音温和。

赵嬷嬷忙答:“回三殿下，这位是礼部陆侍郎府上的大小姐，长公主殿下请她去用早膳。”

三皇子点点头，目光仍落在陆攸宁身上。

“陆大小姐！”他轻喊了一声。

陆攸宁垂眸，又行了一礼。

三皇子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后内侍却低声提醒:“三殿下，皇上还等着呢。”

他这才收回目光，笑了笑，“既是皇姑母相邀，便不耽搁姑娘了。”

说罢，便带着人离去。

陆攸宁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直起身。

这位三皇子的目光……

她皱了皱眉，没往下想。

赵嬷嬷也松了口气，笑道:“陆大小姐，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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