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姜柔安：“他会的。”
如果不同意，她就想办法让他同意。
只要熙儿能开心，她做什么都行。
进了腊月，天越来越冷。
妙妤坐在温暖如春的殿宇中，开始盼望着过年——
她有记忆起，就特别喜欢过年。
那个自称是她阿娘的人伢子，只要过年，才不打她，甚至会大发慈悲赏她一口肉吃。
现在进了宫，她和熙儿一起待在紫宸殿里。
苏舜锦隔三差五会教她和熙儿一起读书，姜柔安会按时给他们做新衣服，甚至还有暖呼呼的貂皮斗篷和小帽子，每日都有份例的肉和糖果。
喝一顿肉糜粥，甚至自己单独吃一根鸡腿，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她还是盼着过年，一过年，容浔就该入宫，她就能再看到宣城王了。
“妙妤，你怎么总是出神呢？”
熙儿的小脑探过来：“你不是说你不想家吗？那你在想什么？”
除了家，除了阿娘，他想不透她还有什么好想的。
妙妤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忽然叹了口气：“真羡慕你……”
他那样小，不知愁滋味。
他的阿娘和母后都那样疼爱他。
他什么都有。
熙儿挪到她身边来坐下，没太注意到她的低落情绪，自顾自低头摆弄着手上的竹蜻蜓：“那你和我在一起呀，以后我有的，都分你一半。”
小孩子的世界格外简单：喜欢你，就将我所有的分给你。
妙妤蹙眉：“真的吗？”
熙儿伸出手指：“我跟你拉钩！”
妙妤迟疑了下，也伸出手去：“好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除夕前一日，妙妤的手臂终于不用吊着了。
太医帮她拆了纱布，原本细嫩的胳膊上，露出几道极其浅淡的疤痕。
“这是怎么回事？”
熙儿凑上来：“你挨打了吗？”
想到自己在宣城王府的遭遇，熙儿忽然有些生气：“是不是宣城王弄的？”
姜柔安闻言，朝着熙儿望过去——
却什么都没说。
理论上，她觉得长生并不是多恶毒的人。
但又不能不承认：权贵就是权贵。
哪怕他轻轻一抬手，落到底下人身上，也是一场无妄之灾。
妙妤缩回手：“不是的，宣城王没打过我，是我阿娘——”
她说着，忽然改口：“是秦婆子。”
秦婆子就是当年拐走她的人伢子，对她一直很不好。
多年来她也一直以为秦婆子是她阿娘，直到宣城王帮她找回了家，她才知道：
原来自己可以不用吃很多苦的。
姜柔安还是拉过她的手臂来，上下仔细检查一番——
应该不是容浔弄的。
疤痕看起来已经很久远了，而她到宣城王府上，猜不到半年。
她又问了一遍：“宣城王当真没打过你吗？”
妙妤摇摇头：“那晚是他救了我的……”
许是之前从容浔那里得知皇后娘娘仁善，所以她难得话多了些：“宣城王是个很好的人。”
熙儿不服：“他才不好，他把我们买来学戏……”
幸亏他跑掉了，不然现在还被人逼着练习翻跟头呢。
阿娘说：学戏特别辛苦，身子都要被折成好几节，偶尔还要被师父打骂，所以才会有人拐走穷人家的孩子去学。
妙妤转过脸去看他，乌沉沉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
正要反驳时，忽然耳边回想起宣城王的话：
他是皇子，所以你不可顶撞他，要学会顺从。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下去。
姜柔安笑笑，说：“其实人很难用好坏来定义，就像黑色和白色之间，还有一道灰色……”
黑与白都太过于绝对，灰色才是大多数。
就像当初的容沁和裴知行。
如果他们很善良，那便不会有紫宸殿大火，她就不用和熙儿分开这些年。
但，如果他们足够恶毒，那么她或许这辈子都会永远失去熙儿。
襁褓婴儿，能在几年颠沛流离之后存活下来，也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坏到底的缘故。
熙儿挠挠头：“可他就是很坏嘛……”
“母后知道。”
姜柔安摸摸他的小脑袋：“母后知道熙儿在宣城王府曾经受过委屈，那是因为九皇叔不知道熙儿的身份，如今知道了，他也把妙妤送过来了啊。”
“所以熙儿能不能看在妙妤的份儿上，原谅九皇叔呢？”
此话一出，就连妙妤都朝着熙儿望过去。
熙儿：“唔，也行吧。”
妙妤听了，也下意识点一点头。
“妙妤呢？”
姜柔安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你手臂好了，以后衣食起居会方便一点，要不要写封信告诉家里？或者见一见家人？”
无论她亲自回家一趟，还是安排家人来宫里，都好安排。
妙妤想了想，要丫头：“谢皇后娘娘，不用了。”
她并不想回家，倒是很想回王府。
进宫前，宣城王让她不要提各种要求的。
而且，除夕宣城王会入宫赴宴，她一样能见着，不必此时节外生枝。
姜柔安略感错愕，原本以为她会想家，所以特意一问——
没料到！
于是笑了笑：“那也好，既然这样，索性就将宫里当成自己家。想要什么吃的玩儿的，就和熙儿说，或者来找我跟白芍姑姑也行。”
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开父母熟人，进宫来陪自己的儿子，总不能在衣食住行上亏待人家。
妙妤这才有点开心：“多谢皇后娘娘。”
除夕日，宫里宫外都热热闹闹的。
姜柔安身为皇后，要筹备和内外命妇的宴席。
两个孩子就只能交由苏舜锦。
熙儿不大愿意参加群臣盛宴，嫌坐在那里无聊。
但他好动，拉着妙妤到处看热闹，最后还是逛到那里。
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进去，就在屏风后面偷看。
宣城王容浔在这一日果真入宫了。
除夕这样的时节，他却穿一身素服，人也憔悴如许。
容渊眉头紧蹙：“你这是做什么？”
“回陛下的话，臣弟在守丧！”
容浔站在殿上，一字一句：“臣弟的乳母春娘，年前过世了。百善孝为先，臣弟穿素，缅怀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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