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认出他

“你这里，怎么有道疤？”

　　孩子结实细嫩的肩膀上，鼓起一道浅浅的肉粉色棱子。

　　看起来，像是有些念头了。

　　容沁摸着上面：“阿幸，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弄伤的吗？”

　　阿幸回头看了看肩膀，一脸懵懂：“不知道啊。”

　　容沁摸着那道上吧，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些过往的，早已尘封的记忆碎片纷纷浮上来——

　　锣鼓巷，熙儿，她抱着孩子出门，不小心划伤孩子的肩膀。

　　“姑姑！”

　　阿幸抱着肩膀，睁大眼睛看着她：“我好冷。”

　　容沁如梦初醒一般：“啊……”

　　意识到孩子还光着身子，她赶紧扯过衣衫给他穿上：“来，穿好……”

　　帮他整理好衣领，容沁才问：“阿幸，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阿幸说了一个日期，然后笑了：“阿娘说：那是她遇上我的那天，所以每年的这一天，阿娘都给我煮长寿面。”

　　不是熙儿的生辰。

　　而是苏舜锦在山野间捡到她的日子。

　　容沁又问：“那你阿爹呢？”

　　“我没有啊。”

　　阿幸摇摇头：“家里只有我和阿娘两个，还有个姓裴的，算半个。”

　　容沁蹙眉：“姓裴的？是谁？”

　　阿幸转一圈拨浪鼓：“好像叫裴夙，他带着我和阿娘搬进一座大宅子里，然后阿娘在大宅子里教几个姨姨一起读书。”

　　京里的权贵，容沁大概了解。

　　裴家祖上的确来自于川蜀地区，至今那边仍旧有分支。

　　当年她被关进掖庭，裴知行如果去了蜀中——

　　苏舜锦也阿幸也自蜀中来。

　　许多答案，仿佛就对上了。

　　愣神时，阿幸动了下：“姑姑，我想出去玩会儿。”

　　宁沁回神，再看向那张小脸。

　　无形中，便有了几分容渊和姜柔安的影子。

　　她静静端详了会儿，才道：“去吧，但别忘了先去厨房喝完姜汤再去。”

　　阿幸摇着拨浪鼓，像一阵风似的跳下台阶：“知道啦……”

　　苏舜锦晚间才知道阿幸落水的事。

　　她连忙带着阿幸前来道谢：“小孩子太顽皮，真是有劳你了。”

　　容沁笑笑：“没事，你坐吧，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苏舜锦怔了一瞬，然后拍拍阿幸的肩膀：“乖，先回屋看会儿书，阿娘等下去陪你。”

　　厅中只剩下二人，容沁才放下茶盏：“你在蜀中时，认识一个叫裴夙的男人？”

　　“嗯，是有这个人。”

　　容沁收留他们母子，且对他们十分交心，苏舜锦自然也不隐瞒：“他是京中永平侯府的同宗，给了我和阿幸不少帮忙……”

　　而且，那人说起话来，一口京片子，蜀中方言微乎其微。

　　容沁闻言，娥眉微蹙：

　　给了她和阿幸不少帮忙？

　　这样看来，两者并不是一家人，至多算朋友。

　　苏舜锦沉吟片刻：“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容沁摇摇头，继续问：“阿幸他——是你如何收养的？”

　　苏舜锦神色一僵：“……”

　　她从未向任何人说过阿幸的身世。

　　除了她和裴夙，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阿幸是她捡来的。

　　容沁深深吸气：“裴夙现在在永平侯府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舜锦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感应：“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沁没有应答，而是道：“你和阿幸好好在家呆着，我出去一下。”

　　苏舜锦在身后叫她，她也没有理会，径直出了门：“备车，我要去趟永平侯府。”

　　彼时，薛相宜还没走。

　　他迎上来：“你要出去？”

　　“帮我看住他们！”

　　容沁一手扶住垂花门：“薛相宜，帮我看住那对母子。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们离开公主府！”

　　交代完家里，容沁嘱咐薛相宜一番，之后才乘坐马车出门。

　　到了永平侯府，她递进去名帖：“我找裴夙！”

　　对方看一眼名头，惊了下，赶紧恭恭敬敬将人让进来：“您先坐等，小的去回禀一下……”

　　即便被废为庶人，到底是先帝亲女，陛下亲妹。

　　权力场，起起落落皆是寻常。

　　且永平侯府向来做事留有余地，也并未怠慢她。

　　容沁在厅里坐了会儿，才听闻一阵脚步声。

　　随即，一个人影在屏风后转出。

　　裴知行的样貌，依稀还似旧年。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身份。

　　裴夙！

　　“阿幸到底是谁的孩子？”

　　容沁开门见山：“他肩膀上有道伤，是我在锣鼓巷不小心弄的。”

　　裴夙深深吸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容沁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他：“当年我被抓进宫里，你去过锣鼓巷，是不是？”

　　裴知行心细如发。

　　他在公主府呆的那几个月，府上极少有事能瞒过他的眼。

　　她在锣鼓巷安置的房子，藏在房子里的熙儿——

　　他一定早有察觉。

　　然后先一步带走熙儿。

　　裴夙闻言，却只是淡漠一笑：“是与不是还重要么？”

　　“当初你总担心姜柔安的儿子登上皇位，会对你不利——如今好了，我替你排除这个隐患，你又何必追根究底？”

　　“还是说，你后悔了？”

　　容沁轻咬着唇，沉默应对。

　　如今的两人，都褪去了权贵的外皮，成了两个天地间最普通的人。

　　因为普通，所以少了那些权衡，只为自己在意的人筹谋。

　　裴夙不希望苏舜锦失去倾尽心血抚养多年的儿子，容沁也不希望兄嫂膝下无子。

　　第一次进掖庭她很害怕，第二次进，她狠恼怒，很不甘。

　　若有第三次，她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容沁握起拳头：“到底怎么回事？”

　　裴知行轻笑了声：“那孩子也算是命大……”

　　当初他将熙儿扔在寺庙门口，打算让他生死由天。

　　可是离开后，孩子很快被苏舜锦捡走。

　　等他驾车回来想看个究竟时，却遇到拦车求救的苏舜锦。

　　当年在驿站，苏舜锦放了他一马，他自然要还这个人情，所以对他们多方照看。

　　若没有苏舜锦贴心照顾，或许熙儿当年那场大病，根本熬不过来。

　　“所以呢？”

　　他回头看向容沁：“你想把熙儿送进宫去，交到姜柔安手里，换取你的公主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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