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分骨肉
“最近可有什么故人来寺里？”
住持闻言笑笑，语焉不详地道：“既是故人，那就应该在皇后娘娘心里，而不是寺里。”
姜柔安并不能听懂，只是疑惑地看向他。
住持低头摸着溯洄井的井沿：“这是太祖皇帝御笔钦封的吉祥地，它一定会护佑皇后娘娘心想事成，得偿所愿的。”
姜柔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晚间，她在禅房吃了些素斋。
白芍服侍她洗漱完躺下来：“娘娘累了一日，早点歇息吧。”
见她兀自出神，白芍以为她挂念独自在宫里的容浔，忍不住道：“娘娘是挂心宣城王小殿下？您放心吧，春娘和他身边的人，都是奴婢安排得最稳妥之人，必定会照看好小殿下的。”
和她一起待久了，白芍便知道：
她心里最为放心不下的，除了大皇子，便只剩宣城王容浔。
大皇子早夭，陛下离宫，也就只剩下宣城王，对她还算贴心。
姜柔安嗯的声：“我知道，你做事情，我很放心。”
她沉默了一阵，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物件儿，放进白芍手中：“你出去，帮我把这个，扔进溯洄井中去。”
“之后，你也不必来我这儿伺候了，自己去睡吧。”
“佛门净地，想必也无人敢造次。”
白芍：“娘娘身边一个人伺候都没有，能行吗？”
以往在宫里，即便不是她，也会有别的小宫女在这儿上夜，让皇后娘娘一个人怎行？
姜柔安闭着眼：“不碍事的，我一个人清净一会儿，你听我吩咐就好。”
白芍心里虽疑惑，却仍旧照办。
走到外面，她伸开手。
姜柔安让她扔进井中的，是她曾经珍藏的那枚赤金镶嵌芙蓉石的宝相花带钩。
-
这时节，禅房里除了檀香，还有鲜花插瓶的清冽气息。
两者混在一起，有种出世之感。
姜柔安翻过身，睁眼到天明。
隔日早上，白芍来服侍她洗漱时，有些讶异：“娘娘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日没睡好吧？”
说着，又忍不住道：“您瞧，奴婢早就说了，不该让娘娘一个人的。”
姜柔安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是我自己难受，不怪你。”
“娘娘凤体欠安，就该找太医才是。”
白芍说着，转头吩咐了小宫女几句。
皇后驾临国寺，也和皇帝驾临没分别，随行的太医一个不少。
姜柔安靠在坐垫上愣神：
溯洄井下的密道，她和容渊都知道。
如果容渊想要见他，必然会顺着那条密道进来找她。
可他没有。
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等到他。
-
到了三月，山里虽一片绿油油，可风吹来时，仍旧有点冷。
苏舜锦裹紧了身上的大毛斗篷，用力错了措手，忍不住腹诽：都说蜀中春日来得早，看来都是假话，冻得她连手都伸不出，甚至长冻疮了。
看来，尽信书，不如不信书。
到了一座古庙门口，她才找了个避风出坐下来，从包袱里摸出干粮和水，补充一些体力。
如果今晚走不出这片山，她或许还要在这座庙里投宿一晚上，明天继续赶路。
被剥去贤妃封号，离开皇宫的这几个月，她过得其实并不顺利：
父亲早已娶了后娘，生了弟弟妹妹，她在家中越发显得多余。
没了贤妃的这层光环，家人也当她是个累赘，隔三岔五便托媒人给她说亲事。
毕竟是相貌姣好的年轻女人，上门来提亲的人也不少，但是人就——
参差不齐，甚至还有要讨她去做妾室的。
苏舜锦思来想去，觉得这苏家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索性留书一封，雇一辆马车，投身于天地间。
好在，容渊遣散嫔妃时，没人都发放不少的银钱。
她位分高，也得到很大一笔。
手里有了银子，心里也就有了底，再不愿受那窝囊气。
她吃完，展开地图，准备出山时，耳边一阵婴儿啼哭——
那声音，夹在山野间的簌簌微风里，听起来莫名瘆人。
苏舜锦立即转头：“谁？”
连问了好几声，并无人应承。
哭声却越来越大了。
苏舜锦下意思握紧了包袱里的砍柴刀，循着声音走了两步。
襁褓就放在寺院墙地下的门洞里。
那门洞很低矮，旁边还放着几个木盆，里头放着些猫粮狗粮。
荒山野岭，时常会有流浪猫狗。
寺里的僧人慈善，会放些粮米喂养。
若将襁褓塞进这里，早晚会被僧人发觉。
但也会被流浪猫狗啃咬。
此时，就有只流浪狗，正在撕扯孩子的襁褓。
孩子的皮肤裸在外头，又冷又惊，哭得厉害。
苏舜锦惊了下，连忙拨开那些木盆，赶走流浪狗，将襁褓拖出来抱在怀里。
襁褓中是个漂亮的婴孩，此时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苏舜锦眉头蹙起：也不知是谁家父母，生了，又不肯好好养。
“好了不哭了。”
她抱着哄了会儿，便扔掉了孩子脏兮兮的襁褓，换上自己包袱里的棉衣。
孩子身上滚烫，那热度让她吃惊——
这是发烧了。
小孩子这样烧着可不行，得尽早找个郎中看一下。
然而这荒郊野岭，莫说是郎中，便是连一户人家也没有。
靠着她一双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山里。
苏舜锦抱着孩子，正焦急时，身后一阵马蹄声——
她回过头，是个戴斗笠的年轻男人，赶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喂……”
苏舜锦一手抱着孩子，另只手用力挥了挥手，同时跑到路边去：“停一下，停一下……”
黑马一阵长嘶，竟真的在她跟前停下来。
斗笠之内，那双眼睛静静看向她：“你……”
“能不能送我去附近的镇子上？”
苏舜锦像是怕他走了，伸手拉住马上的佩环：“我付你钱，雇你的车，成不成？”
银钱都在包袱里，不大好拿出来。
苏舜锦伸手向腰间，接下来一块玉佩：“这个给你。”
眼下，这孩子需要一辆脚程快的马车救命。
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像是在向他求救。
男人沉默了一瞬，没有接玉佩，只是道：“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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