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欲行刺
白石村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
容渊不知道自己命大，还是裴知行手下留情。
总之那晚他耗尽体力，觉得血也快流干了，但却又奇迹般的醒过来。
路过的游方郎中救了他一命，身上的伤也被治了个七七八八。
但，关于他身份的一切物证，全都没了。
坐在金銮殿上的容渊是皇帝。
而在白石村醒来的容渊，只是个身份不明的庶人。
没有路引和户帖，他连城门都进不了，只能暂且来皇陵。
皇陵是他熟悉的地方：
几处入口，侍卫几时交班，他都清楚得很，混进来并非难事。
只是春娘和他数月不见，只觉得他憔悴许多：
一身粗陋的灰色棉衣，下巴上冒出胡茬来，那张脸也比以往更加苍白瘦弱。
受过重伤的人，未曾好生调养，难免比寻常人更显憔悴。
春娘请他坐下，殷勤的倒上茶水：“殿下出去了，大约晚上才回来。”
容渊靠在椅子里，似笑非笑：“他的风寒可大好了？”
春娘知道他是装病不肯回宫，面上虽然竭力维持，但到底有些心虚：“回——回殿下的话，好多了！”
容渊沉默下来，摸索着手上的玉扳指：“你先出去吧，容浔回来，让他一个人来见我。”
春娘唯唯诺诺，赶紧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一个人，容渊才缓缓松一口气，向后靠在椅子上：
这个时候，不知道阿柔在做什么，会不会怪他在立后大典当日离开。
他还活着，却没能带回熙儿。
连将功折罪都机会都没有，要如何弥补阿柔的失落呢？
如此看来，死在裴知行的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
容浔回来时，天刚刚擦黑。
接完皇后娘娘的懿旨，之后，春娘站在门口迎着他，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小殿下，陛下来了……”
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春娘不知从何说起。
她原本就是个没主意的，这样大事，她甚至不敢声张，只能找到容浔来商议。
容浔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
陛下？
哪个陛下？
容渊若要来，怕是皇陵上上下下提前一两个月就要忙起来。
而且，眼下可不是祭祀的时候。
容渊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皇陵来？
春娘把他拉到一旁，语不传六耳，将前因后果讲明白。
随即，她拉着容浔到自己的房门外：“不信，小殿下自己去看看吧。”
容浔愣了愣，随即道：“我知道了，乳娘不要慌，我先进去看看。”
说完，小小孩子上了台阶，朝着春娘的屋子走去。
春娘的屋子在灶房旁边，那里地方宽敞，且挨着灶火，屋里屋外都暖和些，方便春娘在屋里养些喜欢的花。
她一个人住，这里也清净些。
容浔进去前，深深吸一口气，随即推开门。
容渊就坐在桌边，春娘时常坐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看着春娘绣到一半的肚兜。
是童子戏莲，颜色鲜艳，是给小孩子穿的。
以前夏天时，熙儿也穿一件跟这个差不多的，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熙儿……
他想起来，就觉得心痛难忍。
天色暗下来，屋里还没有点灯。
倒是春娘信佛，每日三柱清香不曾断绝，容浔隔着烟雾看向他，仍旧清晰认出去那张脸。
纵然粗布麻衣，胡茬满脸，那张脸，那双眼睛，也深刻在他心里。
“陛下”，他迟疑着：“春娘方才告诉我——”
说完，他忽然改口：“春娘方才告诉臣弟，说陛下驾临，臣弟还不相信——果真是您？”
以往听春娘说：
皇帝是万金之躯，纵然微服私访，也要明里暗里带上一堆人保护，怎么容渊一个人前来？
而且还是这身打扮？
容浔心中游移不定，正思量时，瞥见容渊冷峻的神色，倏然醒了大半，俯身跪下：“臣弟参见陛下！”
“起来吧。”
容渊朝他道：“这阵子在皇陵，住得可好？”
容浔站起身，低头道：“谢陛下关心，臣弟——一切无恙。”
“陛下册立新后，臣弟因为病着，未能亲自道贺，是臣弟的过失。”
他有些拘谨的笑笑：“在此，臣弟恭贺陛下。”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也恭贺皇后娘娘！”
容渊沉默了会儿，才问：“到了新年，你也该入宫向皇后请安了吧？”
容浔：“是。”
“不过，皇后娘娘今日便已下旨，让臣弟尽快回宫一趟。”
他抬眸：“陛下……”
“罢了。”
容渊打断他：“你现在去吧，朕要在这里住上几日，让人勿要打扰，也不许声张！”
他需要一个地方，好生调整一下。
容浔：“是。”
他小步退出来，春娘正在外等他。
见他出来，春娘将他拉远一些：“适才陛下可曾为难你？”
容浔摇摇头：“让灶上备膳吧，待会儿我亲自送去。”
春娘点头：“我知道了。”
晚膳是容浔和春娘亲自端进去的，菜色精致，不输宫里的御膳。
当初宣城王出宫看守皇陵，容渊和姜柔安怕委屈了他，该给他的排场，一样没少。
“陛下。”
容浔站在旁边：“请用膳吧。”
容渊靠在桌边，虽没了帝王的那层浮华，却不减威仪：“你——”
他指着春娘：“过来试膳！”
这是皇帝用膳的规矩。
每一道菜，都需太监品尝过，才能上桌。
眼下虽不在宫里，他却仍旧保留这一习惯。
“是。”
春娘屈膝施了一礼，随即走上前去，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箸笋丝。
正要入口，容浔忽然大声道：“春娘……”
春娘吓一跳，手一哆嗦，菜掉在地上。
容渊抬眸看他，似笑非笑。
“试膳这种事，还是臣弟来吧。”
容浔说着，缓缓上前来——
在一个离容渊很近的距离，他伸手灵活翻转，一把雪亮的匕首自袖中滑出，被他稳稳抓在手里，拼命朝着容渊刺了过去。
这是难得的机会。
容渊来皇陵——
这事儿除了他和春娘，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便是让他死在这儿，大不了，随便找个松动的陵寝扔进去。
人不知，鬼不觉。
容浔的眼眸里带上几分恨意：“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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