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臣子怒

容渊纵马疾驰一整日，身上早已疲惫不堪。

　　意识到危险时，他本能的侧身躲过，刀却仍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疼得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回过头，借着朦胧月色，看到裴知行就站在不远处。

　　他手握长刀，面容阴鸷。

　　未等容渊反应过来，裴知行已经持刀上前。

　　容渊咬牙，不得不抽出腰间的长剑，勉励迎战。

　　男人间真刀真枪的拼杀，反而很简单。

　　彼时，这里并没有皇帝，也没有什么永平侯府世子。

　　只有两个最普通的男人，在乡野小路里，尽情拼杀。

　　容渊体力不支，很快被逼到墙角。

　　裴知行手里的刀，很快抵上他的胸口：“陛下……”

　　他缓缓笑了：“我和阿柔成婚那日，你起兵谋逆。如今皇后册封，陛下该和娘娘洞房花烛……”

　　“熙儿在哪？”

　　容渊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把他藏哪去了？”

　　裴知行笑笑，手里的刀微微转动：“容渊，你应该不是这样天真的人，怎么居然还会想从我这带回熙儿？”

　　诚然，小婴儿是无辜的。

　　但，这世上无辜之人太多了。

　　曾经裴知行也是无辜的，不是一样要被姜柔安欺骗，被容渊百般羞辱？

　　夺妻之恨，绿云罩顶！

　　这样的耻辱，裴知行忍得太久了。

　　直到这一身份入了土，阿柔还是宫婢，被他压在身下，夜夜委婉承欢。

　　难道身为皇帝，便可以如此羞辱臣子么？

　　凭什么？

　　裴知行不服。

　　他并不是个欺软怕硬，只会拿女流之辈撒气的孬种。

　　他恨的是容渊和姜柔安两个。

　　报复了姜柔安，而今终于轮到容渊。

　　纵然他是皇帝，可以利用手中权势，他也一样可以拿住他的软肋，奋力一搏。

　　“别杀熙儿……”

　　容渊喘息着，缓缓低下头去：“求你，我求你。你……”

　　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卑微：“你把他送回锣鼓巷的房子里去吧。”

　　容渊想，阿柔会抽丝剥茧，找到锣鼓巷的。

　　“你倒是肯为皇后娘娘着想。”

　　裴知行笑着，唏嘘：“不枉她当初费尽心机的嫁给我，就为了借着我，摆脱姜太后的控制，然后去淮南找你。”

　　他注定，是要被姜柔安利用，再弃之如敝履的一枚棋子。

　　可是，凭什么？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姜柔安欺骗，被容渊羞辱。

　　他失去了家族，失去了颜面，失去了原本的身份。

　　终究是意难平。

　　容渊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你——你说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阿柔没有和你说过？”

　　裴知行嗤笑：“也难怪，你早已被嫉妒冲昏头脑。阿柔便是告诉你，你也不会听的。”

　　“她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嫁给我，再帮我谋取淮南道御史的官职，然后去淮南。”

　　“姜太后那边的调令早已经拟完，盖了印，但是你反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多可笑啊，你恨阿柔嫁给我，但她这么做是为了你。”

　　她只是心软。

　　所以利用了裴知行，会心存愧疚，会想要弥补，会不忍心让他被践踏。

　　容渊却将她的愧疚和弥补，当成是她对裴知行的爱。

　　如此看来，容渊并不了解她。

　　多可笑？

　　多讽刺？

　　容渊缓缓闭上眼，伤口的血还没有止住。

　　血水潺潺涌出，他身上也越来越冷。

　　“以前的事，都是我做的。阿柔被我逼迫，却一直在尽量维护你，维护裴家……”

　　冷风灌入肺腑，容渊用力咳了一阵：“熙儿，能不能想法子，还给阿柔？”

　　“看在上次，她曾经押上自己的九族，将你从大理寺的牢狱中救出来的份儿上……”

　　容渊知道，为了裴知行，阿柔受过太多的哭。

　　也因为裴知行，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自己给她的荣华富贵。

　　“我求你！”

　　容渊握住抵在最胸口的刀刃，任凭掌心的血流出：“饶熙儿一命——哪怕你将他随意丢弃，也不要伤害他。”

　　成为一名弃婴，总还有活命的机会。

　　熙儿是男娃，万一被好心人捡走，或许会带回家里养大——

　　时至今日，容渊已经不在奢求别的，只想给孩子争取一线生机。

　　哪怕今生父子无缘，只能天各一方，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活下去。

　　裴知行咬唇，眉目间带着森然冷意：“熙儿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当初熙儿被容沁从宫中带出，秘密养在锣鼓巷的房子里。后来她被抓进宫里，我去了锣鼓巷，将那个孩子扔进了水井。”

　　“孩子临死前，似乎有所感应，一直抓着我的手，哇哇哭个不停！”

　　裴知行一脸快意：“可我怎么会心软？小孩子的头骨那样脆弱，用力撞向井台，他就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扔进井里，也只发出石头落水的噗通声……”

　　“你混蛋！”

　　话音未落，容渊已经用力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适才积蓄的体力，也在此时彻底蹦发出来，挥剑朝着裴知行一通乱砍。

　　他的熙儿，他的孩子！

　　柔嫩的小婴儿，还不足岁，却被这个畜生虐杀——

　　容渊像疯了一样，双目赤红，手里的长剑也乱了章法，拼命挥舞着，却被裴知行纷纷避开。

　　反而，耗尽了自己的力气。

　　血越流越多，他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土地上。

　　这一刻，他想阿柔，想熙儿。

　　不知京城里，阿柔和姜太后能不能稳住局面，会不会被群臣刁难。

　　不知熙儿临死前，会有多恐惧和害怕。

　　不知——

　　自己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下雪了。

　　洋洋洒洒的雪花落下来，落到容渊手心里。

　　冰冰凉凉的。

　　他闭上了眼。

　　－

　　天刚蒙蒙亮，裴知行便准备上路了。

　　他一身粗布衣衫，肩上背着个半人高的竹编背篓，办成农夫模样，手里拿着户帖和路引，排着队出城。

　　身后，有人窃窃私语：“这是什么告示？”

　　“不认识啊，我认的字不多，这字好像念赏，赏什么？”

　　裴知行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几个布衣小民，正挤在一起，看着墙上新贴出来的告示：

　　兹有永平侯府老妇人入宫觐见新后，突发疾病，现请天下名医入京，为其诊治。

　　有能者，则赏黄金百两！

　　底下是皇后的大印。

　　裴知行的双手下意识攥紧：

　　姜柔安，她也学会利用权势，压迫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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