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求不得
人一旦刻薄起来，哪怕无刀无剑，光是一张嘴，也能直戳进心窝里，搅出一个血淋淋的洞。
后宫是非多，这一点姜柔安自小便知。
只是有姑母在，那些明枪暗箭，擦着她的身而过，未曾落到她头上而已。
如今她虽没有名分，但容渊的嫔妃们却不会忽略她：
她以臣妻身份入侍内廷，生下了容渊的第一个儿子。
不远处，嫔妃们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越发开心的笑起来。
那声音落在姜柔安耳中，又分外扎心。
“这帮人真是过分！”
白芍咬咬牙，看向其中一人：“那个宋美人，之前还是太后宫里端茶递水的呢。如今一朝得势，竟也这般轻狂。”
姜柔安脸色白了白，拉过白芍：“罢了，咱们走吧。”
除了她这个亲生母亲，宫里没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婴儿的离去难过。
只不过有些人谨小慎微，有些人挂在脸上罢了。
她按原计划去了建章宫。
姜太后见她出门走动，十分高兴：“你看上去起色好些了，这样才对，哀家也盼着你早日走出来。”
“前些日子，让太后担心了。”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以后不会了。”
她一贯懂事隐忍。
父母早逝，她在宫中，并没有任性胡闹的资格，早已习惯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不要给姑母惹了麻烦。
被压抑太久了，偶尔的失控，都变得奢侈。
姜太后吩咐小宫女准备了她爱喝的茶，话题不可避免绕到容渊身上：“你也莫要再怪他，熙儿走了，他也一样痛心疾首……”
更何况，罪魁祸首已经被废去公主身份，带着满身刑伤，扔进掖庭自生自灭。
说来也是容沁自己作死：
区区公主，却总想在后宫搅动风云，甚至将坏心思打到了皇嗣身上。
只是如今容沁虽落魄，姜太后却也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
她甚至没有令掖庭苛待容沁。
熙儿之死，这件事会永远刻进容渊心里。
不需要时刻提醒，容渊也不会忘记。
她和阿柔越是法度，越是隐忍，容渊心里的愧疚，就越重一些。
姜太后纵横前朝后宫那些年，对人心的把控，一向精准！
她沉默了一瞬，又道：“只是阿柔，你以后打算如何？”
姜柔安：“……”
以后？
她从未想过。
以前她只盼着家人平安，熙儿平安，如今熙儿去了，她心里那根弦似乎也断了，什么念想都没了。
她踌躇着：“姑母，我……”
姜太后倒也并未为难她：“也罢，哀家也不该催着你。时辰不早了，你陪哀家用过晚膳再回去。”
姜柔安：“好。”
从建章宫出来时，天已经暗下来。
小琼楼里已经亮起灯光，常喜等在门口。
很显然，容渊在里头。
小琼楼添了几盏灯，被容渊依次点亮。
他坐在姜柔安的床边，里头放着一块她常用的帕子，上面绣着她最爱的海棠花。
今年海棠花开时，她正被软禁，没看到。
容渊低头摸着上面的绣纹，愣神时，姜柔安从外进来了。
因为去见太后，所以她略微装饰一些：
脸上略微涂了些胭脂，遮住惨淡的气色。
随云髻上簪着两对莲花簪，配珍珠耳饰，素净简约。
一身宝蓝色裙衫，细银线在领口勾勒出简约的西番莲花纹。
那似乎是她之前初有孕时穿的，此时倒也还贴身，衬得她袅袅婷婷站在灯影里。
“朕过来看看你。”
他站起身来：“之前嚼舌根的几个嫔妃，朕已经罚过了。”
皇长子刚去不久，宫里似乎被一片阴云笼罩着。
皇帝伤心，底下人便也各自谨小慎微，恨不得将自己贬为隐身的透明人。
如此，那几个不长眼的嫔妃，就成了出头鸟。
姜柔安闻言，只是淡淡哦了声，不置可否
容渊后宫里的事，她没立场开口。
时辰不早了，她已经有些累了，正想请容渊回避时，忽然听到他说：“阿柔，做朕的皇后好不好？”
姜柔安本已疲惫至极，脸上木木的没表情。
容渊的话，倒让她几乎失声而笑：“皇后？为什么？”
她声音里的讽刺渐浓：“补偿我失去了熙儿？”
但是，怎么可能？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
若她能选，宁愿自己一辈子无名无分，为奴为婢，也要让熙儿免受火焚之苦。
她失去的，永远追不回来。
容渊轻声道：“朕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位置，顾璇死后，他就想给她的。
后来她救了裴知行，被抓进牢里，又怀了熙儿，就耽搁了。
如今，她总要有点什么实际的东西，握在手里吧？
子嗣没有了，她还可以拥有权力和地位。
总好过她两手空空，心里也空。
容渊轻轻叹息了声：“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姜柔安蓦地笑了，眼泪随之落下来：
是啊，她到底想要什么？
最初的最初，她想要三哥多和自己在一起，多带着自己出去玩儿。
她还想要三皇子妃的位置，想和三哥一辈子在一起，有儿子有女儿，有水有米，有花有诗。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顾贵妃死了。
她卷了进去，三哥被贬淮南时，她连和他同甘共苦的资格都没有。
自始至终，她要的，就是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越是求什么，就越是求不得。
越是想靠近他，就被越推越远。
远到仿佛这辈子都难以再靠近。
容渊离开了。
小琼楼恢复到曾经的寂静。
姜柔安靠在枕头上，心里堵得慌。
她想自己的孩子。
为了熙儿的力气，今年的万寿节，太后千秋节，一概免掉。
宫里安静得像个冰窖。
宫外的状况也不太好：胶州，晋州，河间等地遭遇蝗灾，大批难民涌入京师。
容渊整日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就连姜太后，也在几个宫门口设置粥棚，赈济灾民。
只是赈济灾民的银钱虽然是姜太后拿出来的，但具体落实到一粥一饭，个中细节，就落到姜柔安的头上。
“哀家年纪大了，禁不得劳累。”
姜太后靠在建章宫的美人榻上：“这事便交由你去办，合宫里只有你是哀家的娘家人，哀家信得过。”
“若人手不够，便叫时安过来帮你。你们姐弟俩都大了，该学着自己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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