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撩春心
短短几个字，却将容沁这半生道尽。
人生中唯一一段快活时光，竟是在母妃死之前。
那时，她是无忧无虑的公主，有母妃和兄长的宠爱，有阿柔姐的陪伴。
有公主之尊，亦有寻常百姓家的和睦亲情。
而这一切，竟止步于母妃被冤死。
她所有的幸福，戛然而止。
之后，金尊玉贵的命格，就一步步陷落再去。
屏风后人影一闪——
裴知行缓缓走过来，明知故问道：“瞧殿下一脸郁郁之色，显然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吧？”
慧心站起来，冷脸道：“谁允许你进来的？我们殿下好心收留你，你莫要不知分寸！”
裴知行却根本没看她，只瞧着靠在美人榻上的容沁，一副似笑非笑的腔调：“陛下那样暴戾恣睢之人，当起父亲来，倒当真慈爱呢。”
昏暗光影里，裴知行一袭青衫落拓。
褪去侯门贵公子的身份，他却仿佛比平时更为狂肆无礼。
容沁收容她至今日，皆因他们有同一个敌人。
姜柔安。
“听闻朝中已经有请立皇长子为太子的风声了。”
裴知行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来：“容渊喜欢，底下人难免趋炎附势，不知陛下会不会当真松口。”
容沁沉默着，手里把玩着的一枚蜜桔被她抓破。
清冽的柑橘气息飘出来，容沁眉头蹙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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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立太子的奏折确实有。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却姜太后：“小孩儿家，尚不知资质如何，且又非中宫所出，不宜立为储君。皇帝对他恩宠逾甚，过于捧着他，恐怕反而折煞了他。”
姜太后又说：“眼下，熙儿能平安长成才好。你这个当父皇的疼他，便是他的无上福泽。”
储君之位急不得，容渊若喜欢，这个位置旁人抢不走。
至于其他嫔妃能不能生得出，就看她们有没有这个造化。
容渊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母后娘娘比从前变多了。”
幼年时，他这位嫡母做事一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宫里人人畏惧。
临到老，倒是多出几分人淡如菊的随和。
但容渊心里清楚：姜太后只是换了个壳子，内核没变。
以前她位居中宫，先帝爱重，所以行事狠辣些，也无人敢置喙。
她的权力来源于先帝，如今先帝去了，新帝已长成，她也不得不换了种怀柔圆滑的方式，来争取自己想要的。
容渊忽然想，血脉其实是不会骗人的。
谁养大的孩子就更像谁。
姜柔安也和她一样，会审时度势。
必要时，她可以对他温柔小意，婉转承欢。
区别在于，姜太后谋的是权，是家族。
而姜柔安谋的，是情。
从建章宫出来，奶娘抱着熙儿跟在容渊身后。
风情日暖，很适合出来走走。
熙儿也开心得手舞足蹈，颈上还戴着新制的项圈。
项圈上镶嵌着的，便是容渊冕旒上的珠子：
赤，白，青，黄，黑，一共五色。
小孩子戴着略显老气，不如镶嵌猫眼石的俏皮可爱，但皇帝赏的，又是冕旒上的珠子，是无上的恩典。
更是一种储君的暗示。
到了小琼楼附近，容渊才朝着奶娘道：“把孩子抱回去吧，太晒了些。”
奶娘抱着孩子，被一众奴才们簇拥着离开。
“她最近如何？”
容渊负手而立：“没有闹吧？”
话虽说得含糊不清，常喜却第一时间领会，答道：“听守门侍卫说：挺安静的，陛下并未将她治罪，还允许她生下孩子，她估计心里也明白，所以不敢闹。”
姜柔安被囚小琼楼，莫说自己的儿子，便是家人也见不到了。
从前弟弟隔三差五能进宫看她，给她带些新鲜玩意儿。
这是容渊给她的特许。
如今没了这个特许，姜柔安彻底沦为笼中鸟。
小琼楼仅存的鹦鹉，也因为刘昭仪的事，被禁养了。
姜时安好几次想入宫看望姐姐，都被容渊回绝了。
后来不知姜太后和他说了什么，他便再未有此类奏请。
容渊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按了按那个扳指，扬了扬脸：“找人摘些绣球花给她送去，春光普照大地，朕也分她一缕。”
交代完，他转身朝乾元殿走去，并未回头。
如今正是绣球花的季节。
无数个小朵花，组成一簇簇，开得如火如荼。
常喜亲自督着，令人挑着开得最好的，插进羊脂玉花瓶里，随着晚膳一道送进小琼楼。
姜柔安摸着上面柔嫩的花瓣，忽而苦笑：
容渊好像是很怕她在小琼楼里了无生趣，却也不肯放她出去。
仿佛两人自淮南兵营至现在，便一直如此。
他不舍得她死，也不愿她好好的活。
爱恨皆入骨，行为上，也就和疯子无异了。
她将那瓶花退了回去，没有收。
这不是她想要的。
而是某人一时兴起的好心。
也或许是偶尔伸向狸奴的逗猫棒。
她不屑于留下。
事情传到常喜口中时，他正在乾元殿掌灯。
容渊有夜读的习惯，所以乾元殿掌灯时间要比别处更早。
他举着火折子忙碌时，小太监捧着花瓶进来，一脸小心翼翼的开口：“总管……”
常喜回头，看到那个火折子，心不由得一沉：
这女人还真敢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是真没把容渊放在眼里。
正思忖着，容渊已经捧着书从外面进来。
他原本有话吩咐，却在开口之前，看到了小太监手里捧着的花：
一大捧七彩绣球花，供在西域进贡的花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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