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鹦鹉汤
不知何时，天空已飘起小雪花。
刘昭仪一身金贵的皮毛裘锦，高高站在殿门口，俯视着台阶下挺着孕肚，身子已经有些笨重的年轻女人：“你来这里，可是想带回你的鹦鹉？”
姜柔安不想与她多言。
她是容沁的人，对自己的敌意从不掩饰。
刘昭仪却是笑意盈盈：“我劝你不要进去，陛下这会儿正为了那只小畜生心烦。”
她边说，边扶着宫女的手缓缓下了台阶，站在姜柔安对面，嗤笑着，压低声音：“有些人，做臣妻时攀附皇恩，有了皇恩又思念前夫。”
“自己不成个样子，养出来的小畜生也讨人嫌。”
如此夹枪带棒，白芍不忿，正要上去理论，却被姜柔安用力按住。
刘昭仪毕竟是有位份的嫔妃，不是寻常宫女。
白芍若顶嘴，便是以下犯上，于法理上站不住脚。
姜柔安定了定神：“昭仪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渊说她的鹦鹉找到了，常喜来传话时，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鹦鹉就惹恼容渊了？
“姜娘子。”
方才的小太监将到手的银钱又返还回来：“姜娘子，奴才可不敢赚您的钱，您拿回去吧。”
奴才们爱钱，可也要看看是谁的钱。
免得有命挣没命花。
姜柔安抬眸看向奴才们，隐约明白刘昭仪的话，或许不是凭空捏造。
只是她实在想不透：一只鹦鹉，怎么就把容渊得罪了？
晚上，姜柔安靠在矮榻上，逗弄着仅存的鹦鹉飞花。
本来成双成对的东西，陡然折损一只，也还是个缺憾。
而且，到现在姜柔安也不知道容渊为何突然发火。
以至于连她的鹦鹉都未曾归还。
白芍给她端来炖好的燕窝银耳羹：“不妨事，回头让国公再给您送来一只，凑成一对儿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
姜柔安苦笑：“乱配对本就不好，且自在还在陛下那呢。”
也不知容渊几时能将鹦鹉归还，万一他生气，直接扔了或者打死，也是糟心。
而且，她和容渊相识多年。
哪怕是从他登基后到现在，姜柔安待在他身边的时日也不算短，隐约明白他的脾性。
男人性格固然喜怒无常，但每次和她斗气，无外乎就是裴知行那点事。
姜柔安深深吸气：
鹦鹉受她豢养，也会说话，莫不是在容渊跟前说了不该说的？
可她豢养鹦鹉，每日除了和白芍聊些家常，便是平时看看书，鹦鹉还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呢？
除非——
愣神时，姜柔安拿着食盒的手忽然一抖。
里面的粟米掉落到地上。
-
刘昭仪获得主理六宫之权。
月底时，容渊的旨意传遍后宫。
侍女出身，能越过位分高的苏舜锦，和资历深的韩荷衣，也算是一大奇事。
“容渊这个人，还是真是任性妄为。”
姜太后站在建章宫的偏殿里，修剪着莳花局送来的蔷薇，“想宠就把人宠上天，完全不顾纲纪法度。如此一来，后宫难免生怨。”
当然，容渊的胡闹范围，也仅限于后宫。
姜太后略微停一下动作，转头看向椅子上坐着的姜柔安：“如今她主理六宫，可曾克扣了你的用度？”
姜柔安摇头：“不曾。”
“那她还不算太傻。”
姜太后转过身，看着自己修剪的蔷薇：“容沁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宫里送人。先前扶持她的表亲，后来又是刘佩——”
她嗤笑：“她以为自己是平阳公主，随便调教一下，就能把婢女调教成卫子夫么？”
“哀家瞧她是得了失心疯！”
平日里，容沁的小动作虽多，姜太后多半都懒得理会。
打心眼里，她还是将容沁当成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若认真计较，难免要和容渊起冲突。
容沁的那些小手段，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我有姑母庇护，旁人不敢怠慢的。”
“说这话便是没出息了。”
姜太后在宝座上坐下来：“哀家这个年纪，还能庇护你多久呢？自己学不会庇护自己，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姜柔安无端被训斥几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却还是笑了笑：“姑母，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而且，姑母嫌我不能争宠，可是我要如何去争呢？”
当年顾贵妃一死，她和容渊就已经注定站在两个阵营里。
之前为了保全裴知行，屡次欺骗利用容渊，两人早已经面目全非。
最初的青梅竹马，一路走到今天，也早就不剩什么了。
诚然，她或许应该彻底抛下裴知行的生死，一心一意做容渊的女人，去争宠，争爱，争权。
但——
人总是要在自己的野心，和良心之间寻一个平衡地。
“姑母，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更好了。”
姜柔安第一次，对姑母如此坦白心迹：“如今我只想好好生下这个孩子，除此外，别无他念。”
姜太后被她顶撞，也并未愠怒，只是平静地问：“生完孩子之后呢？”
姜柔安：“……”
“罢了。”
姜太后朝她摆一摆手：“你自小如此，哀家教导你多年，也没见你有什么长进，反而觉得哀家在逼你迫你。等孩子一落地，你便什么都明白了。”
容渊不会永远都只有这一个孩子。
他的后宫里，嫔妃野心勃勃，容沁亦虎视眈眈。
她无名分，孩子又能好到哪去？
她不愿意为了自己去争取，但不代表不愿意为了孩子去争。
“回去吧。”
姜太后自顾自喝起茶水：“您自己的事儿，自己担着吧。哀家老了，的确不该对你指手画脚！”
三言两语，把姜柔安打发出来。
外面寒风凛冽，她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下台阶时，迎面，容渊刚好带着刘昭仪过来问安。
“妾身参见陛下……”
膝盖刚弯下去，容渊已经旁若无人地从她身边经过。
径直进了建章宫。
姜柔安：“……”
白芍帮她拢紧了身上的斗篷：“先回去吧，别冻着了。”
主仆二人一道回了小琼楼。
晚间时，刘昭仪带着宫女青杏过来。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姜柔安和白芍面面相觑，短暂怔忡一瞬，还是循例跪拜：“参见昭仪。”
“免礼吧。”
刘昭仪裹着头蓬，小脸带笑：“本宫如今协理六宫，有照顾嫔妃之责。姜娘子虽无名分，肚子里怀着的也不知是谁的种——”
“但既然在宫里养胎，本宫也合该照拂。”
她转过身去：“端上来！”
青杏便将自己手捧着的食盒放到桌上。
一层层打开来，里面是一碗肉汤，隐约泛着些热气。
刘昭仪比了比手：“本宫让御膳房给你熬的，趁热喝吧。”
姜柔安低头朝着那汤水种看去，里面蜷缩着也几个小小肉团。
看上去像鸽子汤，但似乎还小些。
她神色微变，心里陡然有种不好的感应：“是什么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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