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意难平
宫里流言纷纷，事涉阿柔与其腹中皇嗣，姜太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容渊在明着查，姜太后避其锋芒，只能暗访。
至于罪魁祸首，双方都心知肚明。
“不过是些宫人常日无聊，胡乱讲些污言秽语罢了。”
容渊手中的茶盏放到身边的雕漆桌上，语气里带这些随性：“更何况，万寿节期间，每日进宫的王宫女眷诸多，你一句我一句，也无从查起。”
姜太后：“无从查起，所以便任由幕后真凶逍遥法外么？”
容渊闻言，抬眸与姜太后对峙。
随后，他平静的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和居高临下：“不然呢？”
流言是容沁散出来的。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姜太后平日里不爱和小孩子计较，对容沁的那些小手段也不太放在心上，总觉得她翻不起什么浪来。
但是再无能的人，屡次挑衅，也是惹人烦的。
容渊站起身来：“如今母后说话做事，也要有真凭实据才行。”
姜太后转身看向芳时：“带人证来。”
芳时应承着，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容渊的声音：“母后娘娘既然喜欢算总账，朕想，朕也该将大理寺的卷宗，呈给母后看看。”
“母后娘娘消息灵通，所以阿柔，您的好侄女，私自放走朝廷钦犯裴知行的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案件尚未审理，容渊亦有意遮掩。
但大理寺的卷宗存档还在。
容渊一向不是任人拿捏的性格。
宗法制度下，他需敬重嫡母。
他向宗法低头，却不会向姜太后低头。
容沁固然有罪，但惩治她的，也应该是自己。
而不是姜太后这个曾经折辱他母妃的人。
姜太后倒吸气：“……”
就连芳时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姜柔安的事，可大可小。
容渊帮她瞒下来，她便安然无恙，甚至可以呆在宫里养胎待产。
而容渊若是认真追究起来，挖出萝卜带出泥，受牵连的人，或许就不止姜太后一个了。
姜时安才封了国公，还娶了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姜太后坐在凤位上，面上威严的神情并无变化，腰身却缓缓塌下来——
心里隐约，对这个好侄女颇多微词。
若不是她心痴意软，对裴知行藕断丝连，自己也不会被容渊拿住把柄。
这个不争气的！
越想越恨，脸上的神情也越发难看。
另一边，芳时已经不动声色的退回来。
姜柔安犯的事儿实在是大，万一容渊翻脸，连她腹中龙胎也不认，那才是糟糕。
“依奴婢看，还是少些风波吧。”
芳时扯一扯嘴角，强笑着打圆场：“也算是给咱们的小皇子积些福祉。”
她瞄了眼姜太后，又笑着道：“太后娘娘也是关心则乱，一听说有人诋毁小皇孙，就乱了方寸。都说隔辈亲，太后娘娘对这小皇孙确实太上心了。”
容渊呵的笑了声：“难得母后娘娘身边还有个懂事的人。”
“既这样，朕不打扰母后娘娘清修，先告退了。”
扔下一句话，容渊转身离开建章宫。
秋日里，御苑依旧姹紫嫣红，是当季的菊花。
只是迎面吹来的风，却已经比平时多了几分凛冽。
容渊沉默着，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的踏足小琼楼。
自上次两人为了春寿而吵架，他就再没去看过她。
见了面，难免争吵，而眼下她需要静心养胎，不能动气。
他唯一能给她的，竟是一片清净。
许久不来，这里仍旧是老样子。
廊檐下的两只鹦鹉倒是被养得毛色油光水滑，在金丝笼里四处张望。
容渊来时，守门的奴才们尚未有反应，两只鹦鹉已经先开口：“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鹦鹉特有的嗓音，逗人发笑。
容渊随手拿过长嘴水壶，隔着笼子给鹦鹉喂水，笑着问：“是姜柔安教的？”
“回陛下的话，正是。”
门上小太监恭恭敬敬的答：“娘子最爱这两只鹦鹉，给两只鹦鹉取了名字，每日还教他们说话背诗。”
容渊哦了声：“两个小东西都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抬手指着：“这一只名叫自在，那只名唤飞花……”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容渊笑笑：是闺阁女儿的风格。
逗弄鹦鹉时，姜柔安已经披着衣服从门里出来了。
怀孕了，身子重，她这阵子有些嗜睡，中午总要睡上一个时辰。
这会儿刚醒过来，闻得圣驾至，来不及梳洗，发鬓微松。
“妾身参见陛下……”
她如以往般，遵循礼数，正要跪下去时，容渊已经开口：“免了吧，朕过来瞧瞧你。”
上次在乾元殿，他把话说重了。
那日恰巧接到裴知行的消息，心中烦乱，对她也难免失了耐心。
姜柔安缺笑了笑：“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陛下待妾身很好。”
言语温存，端庄娴雅——
倒是一个嫔妃该有的贤良淑德。
却比平时少了些许甜蜜和亲近。
容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还在怨他。
他知道，他也了解她：越是亲近的人，她越是放松，不拘礼数。
就像从前，她喜欢唤他三哥，把他当家人。
对别的皇子，才敬称为殿下。
那时，容渊便知道：她心里对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如今她怀上自己的孩子，自己在她心中，却泯然众人。
“姜娘子当真端庄贤惠，逆来顺受。”
他笑着，眉宇间却满是调侃，甚至带着几分讥讽：“和平时那个胆大妄为，胁迫朕，欺骗朕，盗走令牌，私自放走朝廷钦犯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真让朕不敢置信！”
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平的：
是她不顾纲纪法度，不顾他的感受，放走了裴知行，该感到抱歉的是她。
凭什么自己要屈尊降贵来哄着她？
她凭什么？
他留她一命，不追究姜太后，她心里还要继续怨他恨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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