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在意
今日天不好，小雨霏霏。
容渊进殿时，带来一阵水汽。
“妾身参见陛下。”
姜柔安垂下眉眼，循例行礼。
她如今肚子大起来，一跪一坐，都不那么方便了。
容渊抬手制止：“免礼。”
如此，姜柔安便站着没动。
姜太后请他坐下来，让芳时端来他平日爱喝的茶水，笑道：“哀家正和阿柔商量着万寿节的事，皇帝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朕不得空，这事便由礼部安排吧。”
容渊坐下来喝茶事，一手习惯性地抚上指间的翡翠扳指：
那是去年万寿节，她送的寿礼。
当时她的身份还是裴夫人，在宫里格外尴尬。
如今她终于摆脱了裴夫人的身份，与裴知行彻底分道扬镳，却未必愿意花心思，帮他挑选一份礼物了。
姜太后笑道：“一年一次，隆重些才好。”
容渊蹙眉，意兴缺缺：“左不过是些宴饮歌舞，没什么新意，乏善可陈。”
两人这样聊起来，姜柔安缓缓行礼道：“太后，陛下，妾身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容渊便朝她望过来——
许久未见，她的容颜并无变化。
孕期虽辛苦，加上种种事端，但宫女太医辛苦照拂，她自己也好生保养，气色倒是比以往更显红润。
外界纷纷扰扰，她再伤心难过，也未曾亏负了腹中胎儿。
却将许多人，许多事都置之度外了。
她如今只有孩子，孩子也只有自己。
容渊有些怔忡时，身旁的姜太后已经开口：“罢了，陪哀家说了半日的话，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她甚至笑了笑：“可莫要累坏了哀家的小皇孙。”
“谢太后。”
姜柔安低头：“妾身告退。”
说着，扶着白芍的手臂，小步退出去。
“皇帝。”
见他盯着姜柔安离去的方向怔神，姜太后又唤了声：“皇帝。”
容渊这才回神：“母后……”
姜太后笑着道：“哀家这几日闲着，给小皇孙想了几个名字。你是当父皇的，由你来定，到底叫什么。”
说着，转回身去：“芳时，去拿来。”
芳时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红字。
是姜太后亲笔写的几个名字。
按照辈分，都是些吉利字眼。
容渊一一看着，最终挑出心仪的字：“熙，容熙！”
熙者，意为光明，喜乐，福气——
所以他登基后，将此字定为年号。
如今，他希望他的孩子，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以此为名。
从建章宫出来时，雨还没停。
容渊坐在轿子里，手头上还捏着那张红纸。
上面的熙字，被他圈起来。
轿辇直奔小琼楼——
却在半路的近月亭，看到她们主仆的身影。
夏末的雨也是很凉的，所以她身上围着碧青色云纹斗篷，靠坐在亭子里，笑意盈盈地和白芍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
只是她脸上的笑，那样安适恬淡——
却没了往日的生机。
如今，仿佛万事皆不在她心上。
包括他。
他的温柔，他的折辱，她似乎都不在意了。
容渊想到此处，眸色一暗：
也许她心里，最在意的永远是裴知行。
裴知行丢弃了她，她才为了孩子，一心一意留在宫里，尽一个宫妃的本分。
而他，只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其次而已。
容渊沉默着，吩咐轿辇离开。
没有踏足小琼楼。
万寿节前夕，容浔从皇陵回来了。
仍旧是在容渊那里点个卯，便回宫直奔姜柔安这里。
小孩子，又不养在身边，姜柔安只觉得每次见到的他都不一样。
容浔晒黑了些，身量也高了。
春娘说小孩子长得快，新做的衣裳，没几日就穿不下了。
而这一次，容浔对姜柔安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姜柔安的肚子：“阿姐……”
“娘子遇喜！”
白芍笑着给她解释：“小殿下要当皇叔了。”
容浔怔愣着，只是轻轻摸着她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孩子？”
姜柔安嗯了声，温声问他：“一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吃些点心？”
容浔忍不住笑：“阿姐还当我是小孩子。”
“确实还没长大。”
姜柔安笑着：“还不到十岁呢，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呢？”
只是以前，她总抱着他。
小小一个奶团子，连身上都带着奶香，会冲他毫无戒备，甜甜的笑。
如今她是抱不起容浔了。
容浔信誓旦旦：“我会很快长大的。”
说着，甚至将手里的竹蜻蜓放到姜柔安坐着的矮榻上：“这儿以后不玩儿了，给阿姐肚子里的孩子玩儿，她才是小孩子。”
童言童语，逗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万寿节大宴，宫里热闹了好几日。
诸位藩王，内外命妇，一片花团锦簇的热闹。
姜柔安是不参与这些宫宴的。
她毕竟怀着孕，身子不变，名分也不正，还是安分待在小琼楼为好。
容浔会和她讲宫宴上的热闹：“皇姐给皇兄进献了一株很大的灵芝，刘昭仪跳了一支舞，美丽极了，人人都夸好看……”
两人说话时，门外，白芍冷着脸，气呼呼进了门。
姜柔安抬头：“怎么了你？”
“没事！”
白芍说：“只不过是有些人嫉贤妒能，乱嚼舌根罢了！”
姜柔安：“什么？”
白芍：“风言风语，娘子不必听！”
想来也是可笑，居然背地里胡言乱语，说娘子腹中胎儿并非皇家血脉——
简直疯了。
谁有那样大的胆子？
姜柔安吸气：“……”
三日后，植莲扶她出门时，便听到御花园洒扫处的小宫女在议论：“真的是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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