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传流言

回到畅音阁时，戏已经到了尾声。

　　河间王妃不知底里，凑过来问道：“怎么才回来？”

　　“茶膳房出了点状况。”

　　姜柔安见她一脸惴惴，悄声问道：“怎么了？”

　　“方才我们殿下得知此事，狠狠训我一顿。”

　　河间王妃叹息道：“我这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只想给家里的弟弟说一门亲事，可没有别的心思。”

　　容济的事情刚过，诸王各个小心谨慎，唯恐被寻到什么错处。

　　河间王妃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媒，于公是攀附新贵，图谋不轨；

　　于私，她是想摘了陛下的心肝，贴给自家弟弟。

　　昔日容渊和姜柔安的事，河间王妃不知道，河间王却是一清二楚。

　　得闻此事，当即骂了王妃一顿。

　　河间王妃拉过姜柔安的手，语气低沉而诚恳：“太后和陛下若不高兴，你好歹替我遮掩一下……”

　　“没事的。”

　　姜柔安笑笑：“王妃多虑了。”

　　她转过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戏台。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摧枯拉朽般，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就像她，容渊，还有裴知行。

　　只是他们三个的纠葛，是从何时起呢？

　　从她当年和容渊青梅竹马，情愫暗生时？

　　还是从她凤冠霞帔嫁入侯府？

　　姜柔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是耳边不断回荡着裴修远的话：

　　“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哥。”

　　“我哥被关在大理寺，除了你，没人能救他！”

　　“我哥的事，难道你就没有半分责任吗？”

　　……

　　戏唱完时，姜太后已经累了。

　　她特意赐下茶果，让众人热闹着，自己则扶着芳时下去休息。

　　姜柔安也起身跟过去：“姑母……”

　　说着，自然而然地扶过她的手：“我送您回建章宫歇着。”

　　姜太后转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到了人少僻静处，才问：“方才见你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姜柔安低下头去：“昨夜没睡好，不妨事的。”

　　她沉默了会儿，又道：“姑母，弟弟还有几日才能进京？”

　　“十来天吧。”

　　姜太后说着，难得露出些许慈祥：“到时候你们姐弟在一处，也总能有个照应。”

　　她当皇后多年，身无所出，娘家的侄子侄女便同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

　　她甚至拉着姜柔安说起了姜时安的婚事：“他年纪也不小了，这次陛下的意思是让他留在京中。所以哀家已经让人呈进了在京闺秀们的单子和画像，你回头同哀家好生挑一挑。”

　　“时安成了婚，开枝散叶，姜家也算是有希望。你呢？”

　　姜太后回头看了侄女一眼：“你有何打算？”

　　姜柔安笑着问：“我留在宫里孝顺姑母，如何？”

　　“这就是没出息了，”

　　姜太后难得耐心：“人不能老是活在过去。”

　　人若是连自己想要的都不知道，不敢争取，那也算是白白活了一遭。

　　姜柔安含笑应承了声：“嗯……”

　　嘴角却带着些许苦涩。

　　晚间，姜柔安是随诸王和王妃们一道出宫的。

　　曾经答应送阿黛的珍珠手串，她还记得，特意挑了一串大而圆润的珠子给她带过去。

　　之后，她又去了家药房，和郎中说自己最近夜不能寐，想配一副药，让自己睡得久一点。

　　郎中想给她把脉，却被姜柔安躲了过去：“您给我开一服药，让我多睡会儿就行。”

　　她说到这，额外嘱咐：“药要无色无味，且对身体没有损伤。”

　　郎中上下打量她，似笑非笑：“要这种药，是做什么？”

　　无味也就罢了，无色——

　　这便有点鬼鬼祟祟了。

　　就姜柔安从袖中取出沉甸甸的荷包，放到柜上：“能做到么？”

　　郎中往荷包里一摸，顿时眉开眼笑：“能，能！”

　　下午，姜柔安才从药铺里出来。

　　回胭脂坊时，街边几个垂髫小儿正在一起拉着手玩，口中唱着不知名歌谣：“女主姜，定万邦。女主安，天下先……”

　　姜柔安原本心事重重，听到这样的歌谣，下意识朝着几个小孩看过去：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

　　乾元殿里。

　　容渊让常喜去胭脂坊接姜柔安。

　　没有以姜太后的名义。

　　一乘小轿，就直接将人抬进了宫。

　　姜柔安在殿前下轿时，韩荷衣双膝跪在台阶下。

　　乾元殿的小太监正在掌她嘴。

　　耳光噼啪落在女子保养得当的脸上，反反复复，直打得女子口鼻流血，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兆头。

　　看到姜柔安下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愤恨。

　　随即，小太监又是一巴掌。

　　韩荷衣承受不住，向一旁摔过去。

　　姜柔安愣神时，常喜温声提醒她：“陛下在里面等着……”

　　“她……”

　　姜柔安上台阶时，沉吟了下：“为何如此？”

　　常喜笑笑：“您问韩昭仪？是陛下让人掌嘴的，至于原因，您自己去问陛下吧。”

　　说着，伸手帮她推开殿门。

　　自己却守在殿外。

　　台阶下，韩昭仪已经被人从地上拉扯起来，掌嘴仍未停歇。

　　容渊靠在罗汉床上喝茶，尚未等她行礼，便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顺便将手边的茶盏推给她：“朕若是不打发人去接你，你就绝不肯进宫来看看朕。”

　　金丝雀养久了，翅膀会退化，哪怕打开笼子，也不会飞。

　　但姜柔安不一样。

　　她像只麻雀：

　　弱小，却又极其顽强。

　　无论当高门贵女，还是为奴为婢，她都能坚强地活下去。

　　姜柔安谢了恩，坐下来：“韩昭仪又怎么了？”

　　堂堂宫妃，当众被罚掌嘴，是极其屈辱的。

　　即便来日被赦免，怕也没脸见人了。

　　容渊随手将一本折子扔过来：“你自己看！”

　　她翻开来，不由笑了笑：

　　果然如此！

　　女主姜，定万邦——

　　这样的歌谣，果然是韩家传出来的。

　　从前顾璇还在时，因为她是容渊的嫡亲表妹，且有公主支持，所以人人都当她是未来的皇后。

　　嫔妃们自知争不过，所以也不去费那个心思。

　　她死了，后位无主，韩昭仪也心痒难耐。

　　她这么做，倒是蛇打七寸。

　　“虽是如此，教训一下也就算了。”

　　姜柔安合上奏本，放到一旁：“挨了打，想必她自己也长记性了。”

　　容渊轻笑：“你倒是慈悲，朕当恶人！”

　　“我没这个意思。”

　　姜柔安急着解释，然后道：“我只是觉着，我并不值得陛下如此。”

　　“说到底，她也只是编排些流言，陛下不听不信也就罢了。”

　　容渊抬眸，似笑非笑着反问：“你怎知朕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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