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薄命人
男女情事，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顺带着连容渊和容沁兄妹一起八卦上：“入秋时，陛下还给公主增了封邑，怎么说变就变了？”
刘大婶附和：“是啊，陛下和公主，好歹是一个娘肠爬出来的，怎么就翻了脸？”
“谁知道呢？”
旁边人无奈摇摇头：“皇家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众人聊着，唏嘘着，将此事当做一件谈资。
姜柔安默默算着：
容沁与谢砚山成婚不过月余，闹成这样，容渊功不可没。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管容沁做了什么，容渊身为兄长，责罚管教都好，却唯独不可以在她的姻亲大事上逼迫她。
女儿家一生一次的喜日子，不该留下任何遗憾。
容渊待人，一贯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就连亲妹妹也不能幸免。
太过于较劲任性的人，便是如此。
愣神时，车子已经到了最繁华的主街上。
姜柔安跟着仆妇们一道下车——
怕被人认出来，她戴上厚重的雪帽，毛茸茸的领子也遮住了半张脸。
左手边的摊子上就在贩卖大号的竹蜻蜓，她随手拿起一个，细看做工。
刘大婶笑道：“这都是小孩儿家玩儿的东西，阿柔这么大了，竟也喜欢这个？”
姜柔安从荷包中摸出几枚铜板买下来，然后笑着说：“看着怪有趣的，买回去解闷……”
钱是植莲给的，算来有不小一笔。
就算在街上随便买些东西，也足够她去西北的路费。
所以除了竹蜻蜓，她还买了纸鸢，机器虎——
李大娘看着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忍不住笑了：“阿柔这么大个人，却爱买些小孩儿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生养过了呢。”
姜柔安听了，笑容里顿时浸染上几分苦涩：“您说笑了。”
东西是买给容浔的年礼。
但是被人一说，她想起曾经被自己流掉的孩儿。
那个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此时，或许也该需要这些东西了。
可惜她和孩子的命，都太薄了。
仆妇们都是些粗人，没意识到她神色变化，仍旧兴致勃勃的拉着她去肉铺买肉。
繁华的街头十分拥挤，到处都是采办年货的人。
甚至还有大户人家的豪华马车间杂其中。
姜柔安和他们一起走着，没一会儿就走散了。
她却也没急着找他们，反而买起了自己需要的。
等买完时，直接去了驴车停靠的胡同口。
他们都还没回来，姜柔安一个人靠在车里烤火。
片刻之后，外头一阵嘈杂清路声——
她掀开帘子，看到容沁的青鸾华盖车，路过纷扰的街头。
过路的百姓被驱逐到一旁，甚至还有个小女娃，不留神摔一跤，被官兵拎起来，粗暴扔到一旁。
小女娃吓得哇哇哭了起来，声音在繁华市井中，很快被湮灭。
姜柔安目送着公主车驾远去，这才掀帘下车，将一个小布偶塞进小女娃手里，安抚道：“别哭了，快回家去吧……”
街上越是繁华，就越是混乱。
话本上说，经常有大家小姐跑出来玩儿，被拐子拐走，然后被卖为奴为婢，甚至为妓。
小女娃长得极其漂亮：
肉肉的鹅蛋脸，双眸似黑曜石般深邃，唇红齿白。
一身宝蓝色彩绣氅衣，衬得她越发粉雕玉琢。
小女孩看到玩偶，抬手抹一把眼泪：“谢谢姨姨……”
-
容沁的车驾入宫，一路畅通无阻。
容渊知道她和谢砚山夫妻不和谐，而且这段时间来，气已经消了，所以特意派人过去接她的。
崔嬷嬷走了，慧心作为大宫女，虽然行事稳重，但容沁出嫁后的第一个除夕，容渊怕她不能妥善操持，委屈了妹妹。
所以特意吩咐人将含章殿收拾出来，让容沁住进去，过完年新年再回公主府。
宫殿还是出嫁前的宫殿，身边侍奉的人，也多半是之前的仆婢。
容沁踏进含章殿内，倒是如鱼得水。
宫女帮她收拾行李时，她动身去乾元殿请安。
容渊才看完折子，请她在暖阁里坐下，顺便聊起了谢砚山的事：“这段时日，朕听到些不好的流言……”
虽是听说，心里却已经给这件事定了调子：
容沁性格固执又偏激，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必然不假辞色。
谢砚山也是少爷脾气，侍奉公主怕是也不够敬虔。
容沁从宫女手中接过茶水来，缓缓笑道：“皇兄也说是流言，就不要放在心上了。驸马很好，人也安分……”
就连那个外室，也是容沁亲自给她挑的美人。
她当初赌气选了谢砚山，想帮他求个官职也没求到。
他们之间，夫妻情分固然没有，但同在一个屋檐下，她总不能太过分。
送个美人过去，满足他的床笫之欢，也算是自己对得住他。
容沁眉头蹙起：“你这话当真？”
“自然。”
容沁勾一勾唇：“皇兄可曾见我受过什么委屈？”
容渊却被她说得沉默了。
她此生受过最大的委屈，除了被囚掖庭，便是仓促出嫁，婚仪潦草。
容渊作为兄长，自是不好掺和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只是说道：“无论如何，你莫要委屈了自己便好。”
公主就是公主。
再不受宠，也合该凌驾于臣子之上。
容沁：“嗯。”
她留在乾元殿，陪容渊一道用晚膳。
暮色四合时，容渊才吩咐人送她回含章殿。
送她的人是乾元殿伺候笔墨的小太监，她边走，边打听容渊的近况：“皇兄近日可好？听说前阵子他去汤泉行宫了？哪位嫔妃侍奉的？”
小太监笑着道：“没人，陛下一个人去的，说是欣赏行宫里的晚水梅，小住了几日便回来了。”
晚水梅——
容沁呵的笑了声：和那个女人一沾边，连这花都莫名染上一丝晦气。
让她不喜。
“贤妃呢？”
容沁又问：“贤妃也一直不曾来侍驾么？还有顾姑娘，皇兄何曾说过几时接她入宫？”
小太监讪笑：“殿下，您这样说，便是在逼迫奴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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