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君生疑
植莲原本没想将容渊的事告诉她。
若说了，她难免忧虑多思，于病情不利。
还不如瞒下去。
更何况，她好容易逃出来，实在不必再提及过去的伤心事。
萧擎已经给她办好了新户贴，她便拥有了一个新身份，可以开始新生活。
眼下这个冬天，姜柔安伤得重，身上也不好。
等明年开春，春暖花开时，再做打算。
因此，植莲想起容渊的突然降临，虽还有些惧怕，却还是故作轻松的笑笑：“可能是路过吧，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完，她笑着安抚一句：“萧大人办事，你就放心吧。”
姜柔安的死讯，是容渊自己查到的，比别人告知的更为可信。
而且，整件事情，一直都是临安公主在前，萧大人黄雀在后。
结合临安公主近日来遭遇的冷待，植莲便明白：
容渊不但以为姜柔安已死，且已将她的死，尽数推给了容沁。
所以临安公主出降才会如此寒酸。
“你安心养着。”
植莲低头剥开一枚蜜橘，撕掉蜜橘的橘络，整瓣递给她：“萧大人说：咱们小将军或许明春就该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姐弟就可以团聚了。”
“倘若你想去西北，也可以和小将军一路。”
姜柔安想到弟弟，脸上才露出几分笑色：“是啊，和弟弟分开这段时日，真是——恍若隔世。”
她从生到死，再向死而生。
还真是一言难尽。
-
隔日，京师大雪。
萧擎早朝之后，被容渊留了下来。
“你抽空，帮朕去寻一块风水宝地。”
西暖阁里，容渊靠在御座的软垫上，声音里带着些潮湿：“朕要用来安葬一个人。”
萧擎愣了愣，随即，明知故问道：“陛下想用来——葬谁？”
问完，萧擎顿觉不妥。
能绕开钦天监，让他这个重臣亲自找墓地的，除了姜柔安，再无他人。
他装得太像，反而露马脚。
容渊扯一扯嘴角：“萧擎，你心里不清楚么？”
问完，他只觉脑中光亮一闪，转瞬即逝——
他拼尽全力抓住，却是枉然。
容渊倒吸气，强行按捺下去脸上的狐疑。
宫里头的主子娘娘没了，都要发布讣闻，令民间禁歌舞宴乐。
但姜柔安不必。
她的身份是杂役房的奴婢。
后宫里只有她死了，才会悄无声息——
这一点，萧擎当真不知？
“是阿柔？”
萧擎回神，脱口而出，脸上的神情立即变了：“怎么会？太后娘娘知道么？”
容渊：“她没资格知道。”
那个妖妇，连替阿柔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早在她把舍弃阿柔，让阿柔以永平侯府少夫人的身份赶赴淮南兵营时，阿柔便不欠她什么了。
姜太后将阿柔推给自己，来换取自己余生的虚名——
她不配做阿柔的亲人。
比起侄女，阿柔更像是姑母豢养的死士。
萧擎：“可是……”
“没什么可是！”
容渊淡淡道：“朕吩咐你的事，你照做便是。”
他稍微沉默了下，道：“最好，要依山傍水，要有海棠，她最喜欢……”
萧擎整理好思绪，朝着御座上方深深作了一揖：“臣遵旨。”
容渊目送着他退出暖阁，这才叫过常喜：“把杂役房的管事给朕叫来……不！”
他强调：“掖庭各部的管事，全部给朕叫来！”
萧擎一直明里暗里照应阿柔。
若他许久没有往杂役房送东西，那这件事，就大有玄机了。
-
萧擎登车回府之后，他吩咐自家小厮：“你去城西的萧氏祖茔里，将房子收拾一下。年下了，要准备祭祖。”
萧擎是江宁府人士。
他入得京来，被姜柔安引荐给姜太后，自此后平步青云。
祖茔和他如今的府邸一样，都是姜太后赏的。
姜太后还说：他在京为朝廷效力，光宗耀祖，所以子嗣后代，要在京师繁荣昌盛，特意赏赐萧氏坟茔，地点和别家勋贵们的祖茔挨着。
他父母虽葬在江宁老家，但在京中也立了衣冠冢，方便他四时祭拜。
暮色四合时，一乘小轿进了惜颜胭脂坊后门。
姜柔安呆呆坐在床边，看着植莲仓促帮她收拾东西。
“真的会被发现么？”
植莲忍不住抬头看向萧擎：“要不要再观望一阵？姑娘她身体才好，禁不住这么折腾……”
这是其一，二则，在胭脂坊，植莲还能照看她，她自己也可以没事推开窗看看楼下。
而祖茔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怕是没病也也要憋出病来。
“植莲。”
姜柔安温声唤她：“听萧大人安排吧。”
她扯一扯嘴角，试图安慰她：“萧大人每日进宫面圣，对陛下的情况最了解。我先出去住一阵子，或许等明年开春，风头过去，我就能回来了。”
植莲用力抱住她：“那你保重，我会去看你的。”
姜柔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走了，别担心。好好经营胭脂坊的生意，将来等我身上好了，还要来你这里谋事呢。”
萧擎站在门口，虽则不忍，却还是开口催促：“走吧，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姜柔安不得不暂且离开。
出得门，冷风遽然吹来，卷起她身上的狐裘斗篷。
她哆嗦了下，真的冷。
萧擎将手放她后背上，催促道：“先上车……”
车里燃着炭盆，挂着厚重的帘子，她方觉得身上暖和一些。
赶车的是一个冥器铺的小学徒，手上拿着萧擎亲笔签发的通行令。
“你在那里，好好保重。”
萧擎站在帘外：“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带植莲过去看你的。”
说着，他将两本书卷从车窗塞进去：“留着打发时间。”
是植莲帮她买的话本。
帮她收拾东西时，植莲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吃的用的，唯独落下这个。
他想着，特意给她送过来。
姜柔安伸手接过：“多谢，植莲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
萧擎到：“走吧！”
隔日，容渊果然再次来到胭脂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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