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人物
萧擎是胭脂坊的常客。
他身着一身浅蓝色外青布外袍，外罩的银白色狐裘斗篷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
胭脂坊的小学徒阿黛给他倒茶水，顺便调侃：“都下雪了，还不忘来瞧瞧我们掌柜的。”
萧擎笑了笑：“今日休沐，所以过来看看。”
温润好看的眉眼，在袅袅茶烟里化开，越发清隽俊逸。
说笑时，植莲已经从乌木台阶上下来：“萧大人……”
这段时间照顾姜柔安照顾得久了，她身上也沾染上一丝清冽的药香。
在一簇胭脂香里，显得格外出挑。
“萧大人来啦。”
植莲浅浅施了一礼，便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萧擎：“路过，所以进来看看……”
今日虽是临安公主出降的喜日子，但他是外臣，无诏不必参加婚仪。
他惦记姜柔安的身子，又恰逢今日休沐，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萧擎呷了口热茶，有些语焉不详的文：“最近身子如何？”
“还是老样子。”
植莲知道他问的是姜柔安，所以顺势回答他：“药每日按时喝着，可是身子得慢慢补养。到了明春，可能会好一些……”
之前在慎刑司，姜柔安被公主下令用过重刑。
待她被流放西北之际，才被萧擎从押解她的差役手中买过来。
他知道，宫里时刻关注姜柔安的，除了对她又爱又恨的容渊，便只剩下恨她入骨的容沁。
皇帝身边的人都是铁板一块，想策反没那么容易，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但，公主身边就容易多了。
萧擎跟着差役到了通州地界，方出了一百两从差役手中买下她。
差役固然受了容沁嘱托，一路上叫姜柔安吃些苦头。
但天寒地冻，女犯暴毙本就是常有的事，公主也不会亲自来查证。
差役回了将女犯已死的消息传回去，得了赏金。
萧擎出钱李代桃僵，差役赚双份，乐得顺水推舟。
小人物，若能利用得当，也能办大事。
只是，姜柔安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他纵然不出现，怕她也到不了西北，就死在崇熙元年的冬日里。
萧擎叹了声，又说：“对了，近期有西北商队过来，有没有你想要的新鲜玩意儿？我托人帮你买？”
植莲眼波流转：“这个——我得好好想想。”
她站起身：“萧大人上楼坐会儿吧……”
两人见面细聊，才能说得具体。
萧擎沉默了一瞬，摇摇头，“还是不了。”
植莲自己开着店，看上去少年老成，可到底还是个姑娘家。
他一个大男人，青天白日的跑到人家绣楼上去，传出去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女儿家的体面和清白是最要紧的。
他站起身，将带来的包袱放到两人当中的茶几上：“老家亲戚过来，带了些特产，送与你们尝尝。”
临走前，萧擎从在柜上放下一锭银子，让人包了些茉莉粉和口脂。
植莲倚着门框轻笑：“萧大人至今中匮乏人，花钱买这个是给谁用？”
萧擎将小学徒包好的胭脂放到她手里：“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多多妆扮一下自己。掌柜的粉面脂香，生意才更好做！”
植莲愣住：“……”
至此，她蓦地转头看向柜上给顾客试装的铜镜，才发觉自己一张素面，确实憔悴些。
连日来她要忙着柜上的事，还要照看楼上的姜柔安，确实辛苦。
她嘴巴张了张，却看到萧擎已经围上披风，转身走了。
素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植莲打开包裹，不由一笑：
还挺有眼光，选的都是她最近熬夜调配出来，新上架的品类。
她捧着胭脂上楼，底下，正在摆货的阿黛和粉蔷肩膀挨着肩膀：“我瞧着，萧大人很中意咱们掌柜的。”
粉蔷点点头：“确实，人家都是夫君给妻子买胭脂，萧大人给咱们掌柜的买，多少有点意思。”
她说完，又忍不住摇摇头：“可惜，萧大人在朝堂里很得脸……”
一个是朝廷肱骨，一个是商户女——
怎堪配呢？
阿黛摸了摸下巴，眉头轻蹙：“可是咱们掌柜的长得好看，生意做得这么红火，还有才学——你看她调配的胭脂卖得多好？”
她笑着：“我以前在官宦人家当丫鬟时，发现好多大家闺秀，还不及咱们家掌柜的呢。”
阿黛年纪轻，性子也跳脱些。
来胭脂坊做事之前，被父母卖入官宦人家当奴婢。
因为做事不稳重，所以也就干些洒扫庭院之类的粗活儿。
后来那户人家升了外任，举家离京，就没带上阿黛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家穷，若回家，必然还要被再卖，或者直接送出去嫁人的。
恰好植莲的胭脂铺刚支起来，她便过来谋事。
植莲留她在铺子里端茶递水，招待客人，每月三两银子的工钱。
粉蔷手巧心细，负责帮人试妆。
植莲的惜颜胭脂坊，就这样一步步做起来。
粉蔷擦着柜台的手渐渐慢下来：“是啊，若论真本事，咱们掌柜的也是不输他人的。”
就是不知那位萧大人心里怎么想！
另一边，植莲并未听到这些。
她上楼回房间时，姜柔安靠在床栏杆上出神。
“他走了？”
姜柔安略微探起身：“没出什么事吧？”
容渊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万一被他发现自己还活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若牵连到植莲和萧擎就不妙了。
“没事儿。”
植莲笑着安抚她：“你想不想给你弟弟写信，萧大人应该可以帮忙寄信？”
萧擎提起西北的商队，明显是和姜时安有关。
她本以为姜时安有信寄过来，可翻遍了萧擎送来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找到。
所以他的意思，应该是问阿柔有没有信要寄给弟弟。
姜柔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嗯，你帮我寻些纸笔来。”
植莲应了声，从楼下拿了纸笔放到桌上：“我先出去一趟，去萃华楼买些你爱吃的甜圆子和菜包，还有阿黛和粉蔷喜欢的肉卷……”
姜柔安点头，嘱咐道：“那你多穿些，别冻着了。”
她目送植莲出门，这才披着衣裳下床。
怕她写信时会冷，植莲特意在桌边放了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暖烘烘的烤着她的腿脚，浑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植莲自打开起胭脂铺子，也算是生财有道。
铺子里衣食用度虽不能媲美高门显贵，却也是冬暖夏凉，衣食无忧。
姜柔安自己铺开宣纸，才提起笔，便卡了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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