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漏端倪
他如此字斟句酌。
虽没有明着提，那个人的名字却是呼之欲出。
容渊拂袖，似笑非笑：“常总管今天话很多！”
他这样说话，便是不高兴的意思。
常喜赶紧抽了自己一嘴巴：“是是是，老奴多嘴了……”
连抽了两下，容渊才淡淡道：“罢了！”
顿了顿，又说：“把你的小心思都收一收，别打量朕是个傻子！”
把姜柔安叫回来，无疑是为了让她挡在头里。
他们好在背后躲懒。
更何况，容渊还没有自甘下贱到把一个当众刺杀自己的凶手调回来，继续服侍自己。
她没低头认错，他凭什么先服软？
更何况，他给过她机会的。
而且不止一次。
是她自己没有抓住，怪不得他。
至于昨夜里的梦——
姜柔安曾经和他说过，
梦都是反着来的。
梦里她已经死了，现实里她就也一定还活着。
那个女人命大，不会轻易死了。
容渊心里这样想着，照常上上早朝。
连日来几场大雪，梅园里的花次第而开。
容渊特意召了世家子弟入宫赏梅，并令他们现场赋诗，然后抄录起来，交由公主欣赏——
自然，这其中排除了薛相宜。
他仍旧守在容渊身边，充当一个侍卫的角色。
只是，值守时，他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容渊身后的苏绣屏风。
容沁就坐在屏风后，透过半透明的屏风，她看到大楚朝最顶级的青年才俊们凑到一起，吟风弄月，卖弄文采。
唯有那人，一手按着佩刀，岿然不动。
容沁缓缓闭上眼，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起来。
小宫女一叠上等生宣进来，上面的墨迹尚未干涸。
容沁却已经没心思看了，随手指了一指，然后转身，扶着宫女的手，径直回含章殿。
被选中那人，名唤谢砚山。
安国公嫡次子
年十七。
容渊轻抿了下唇：他对京中贵胄子弟们，还真不算了解。
先帝在时，很忌讳皇子和权贵来往，容渊不会明知故犯。
而后他又去了淮南，他的探子也只关注朝局和忠臣，鲜少留意这些年轻的，尚未踏足官场的世家子弟。
他转头看向薛相宜。
“臣也不太了解。”
薛相宜朝着他手中的字纸上看去，道：“倒是写得一手好字，安国公一脉随太祖皇帝定天下，堪配公主……”
容渊唏嘘了下：“朕这个妹妹，也太过于任性了。”
听小宫女说：那些诗作，她连翻都没翻，便随手选了谢砚山。
怕是将来有的后悔。
容渊知道，她并非不想嫁薛相宜。
而是对过去发生的一切，心生厌倦罢了。
薛相宜对着门口沉默良久，才回过身来，朝着容渊跪下：“臣自担任一品侍卫以来，毫无建树，却又忝居高位，实在惭愧！”
“如今，西北战事吃紧，臣自请赴西北，守我大楚疆土，以图报效。”
“求陛下恩准！”
他将头重重扣在地上：“臣必将肝脑涂地，誓报吾皇圣恩！”
容渊捏着谢砚山的那张诗作，并未答允，反而笑了笑：“一个两个的，都愿意为了个女人上战场，也不知该说你们有出息，还是没出息！”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火炉里：“不准！”
眼下大雪封路，雪天难行，万一他有个好歹，容渊怕容沁会受不了。
女人嘛，最喜欢口是心非了。
容渊站起身来：“照常当差，别多想。”
扔下一句话，他起身朝外走去。
隔天，容沁到乾元殿去找他。
她嫌谢砚山的官职不高，所以央求容渊给他往上升一升。
顺便问容渊：“赐婚的圣旨几时下来？”
容渊靠在罗汉床上，“哦，这会儿，倒是急着嫁人了。”
“总是留在家里吃闲饭，皇兄该嫌我了。”
容沁凑到脚榻上坐下来：“年前，妹妹能嫁过去么？”
容渊摇头：“不可能的。”
一来，他想拖一拖，为薛相宜争取一点机会。
二来，公主出降不是小事，公主府的修葺，各项典仪的准备，都需花费功夫。
从今开始准备，最早也要到明年开春。
“你在别的事情上任性也就罢了。”
容渊瞥她一眼，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朕不能误了你终生。”
但她也是个大姑娘了，容渊再如何干涉，也不能强制婚配。
只能苦口婆心地劝：“你是公主，朕便是你的靠山，所以你想怎样便怎样，不必委屈自己。”
容沁沉默下来，低头摸着裙摆上的金丝绣线。
那样名贵的金线，穿凿在华丽轻软的面料上——
无一处不在体现她的富贵尊荣。
可再尊贵的皮囊，里面包裹着的，也不再是最初的纯良。
她沉默良久后，释然一笑：“公主便是公主，公主怎么会委屈？”
公主嫁给谁，都是君，驸马是臣。
“皇兄尽快吧。”
容沁站起身：“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皇兄若心疼妹妹，多贴妹妹些嫁妆就是了。”
说完，屈膝浅浅施了一礼：“妹妹告退。”
她带着慧心从殿内出来时，一眼见到廊檐下的身影。
这一次，容沁再未驻足，旁若无人地离开。
容渊靠在软枕上，有些烦闷地揉了揉额角。
午后，外头铅云低垂，似乎又要下雪。
容渊在书案前临帖时，门上小太监过来回话，说是御史台的人要来回话。
他头也没抬，淡淡道：“让人进来！”
来者是御史台的宋大人，手拿一册卷宗，和一个小小的方盒。
宋大人已年逾五十，人是个老古板，做什么都一丝不苟。
此次进宫，是市面上出现了敕造御用之物。
“陛下圣明，御用之物，可以赏人，却不可损毁，更不通买卖！”
宋大人将手中的小盒子放到托盘上，由小太监奉与容渊，随后陈述道：“今晨，京畿的顺发合当铺，有人拿了这样一个物件儿过来典当。”
“小学徒眼拙，直接收了。而老掌柜看到东西上的御用字样，不敢隐瞒，自行到御史台出首。”
“臣请陛下彻查，以全皇家颜面！”
盒子被放到容渊书案上。
他随手打开，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倒吸口气。
里面装着的，是一枚金镶芙蓉石的宝相花带钩。
是曾经他赏给姜柔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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