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囚冤狱
谋逆太后非同小可。
这件事很快传到容渊耳中。
此时，容沁刚好折了梅花来，与他一同观赏。
她甚至还约了容渊一道出宫去圆觉寺，为生母做法事祈福。
容渊最近意兴缺缺：“雪天路难行，暂且不必折腾了。”
他摸着容沁送来的梅花，问道：“梅园的晚水梅开了么？”
“皇兄忘了？”
容沁轻笑：“那花不好养，今年入了冬，那花就没生枝叶。梅园总管说那两棵梅树已是不中用了，他已经派人到外省采买去了。”
“不过选好的树种，也要花费一番功夫，所以今年冬日，怕是没有晚水梅可以赏看了。红梅倒是开得不错，哪日皇兄去看看？”
入了冬就不成了？
容渊莫名想到姜柔安：她也是入了冬，被贬去杂役房的。
她不在，她喜爱的花似乎也跟着她一道走了。
愣神时，慎刑司那边有急事奏报。
容渊没犹豫，直接让人进来。
而后，便闻得姜太后险些被人毒杀的消息。
“臣等已经派人查过，太后娘娘的茶水中，被下入了分量不轻的砒霜。”
慎刑司总管跪在地上，一一陈述：“幸好芳时姑姑很快察觉，太后娘娘才安然无恙。”
“涉事的浣衣局宫女被扣了起来，正在拷问。至于砒霜的来源，臣等也正在细查。”
容渊眉头紧蹙：
总觉得太后被毒杀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该不会是老太太自导自演吧？
可是想想也不对，她并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建章宫的人，如今除了芳时，都是新派过去的，未必会听从姜太后差遣。
芳时整日伺候在姜太后身边，根本抽不开身。
待慎刑司总管离开，容沁才笑了笑：“依妹妹看，浣衣局宫女也十分可疑。”
谁都不愿意冒着被染病的风险，去伺候一个得了肺痨的人。
且姜太后失势已久，便是将她伺候好了，也没什么赏赐。
没收益，却风险巨大——
这样的差使，没有人愿意上前。
但上头既然指了浣衣局宫女轮番服侍，底下的奴婢们也毫无办法。
如此一来，直接将太后置于死地，就成了奴婢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容渊想到这一层，脸上带着薄薄的愠怒：“如此，便是这帮贱婢们自己找死了……”
他和太后的恩怨，轮不到底层奴才们插手。
因为不想当差，便谋害主子——
今日谋害太后，来日未必不敢谋害皇帝和公主。
此风断不可长！
“说来，也是姜太后平日里无德。”
容沁冷笑了声，语气越发刻薄：“否则，怎会逼得底下人冒着在菜市口吃一剐的风险，来投毒谋害？”
她低头摸着怀里的手炉，“依妹妹看，宫女也有宫女的不得已。皇兄对那些奴婢们，随便打几板子也就罢了，莫要伤他们性命。”
容渊只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主子便是主子，奴婢便是奴婢！”
“奴婢谋害主子，便是以下犯上，视同谋逆。”
“莫说他们，便是他们的亲族，也要被牵累。”
容沁并未与他争辩，站起身浅浅施了一礼：“罢了，我也就随口一说，皇兄当我口无遮拦吧。如何裁决，还是皇兄做主。”
“妹妹先去了，午后约了阿璇去含章殿吃热锅子。皇兄若肯赏脸，不妨也过来一起。”
容渊低头沉思，并未作答。
外面晴雪初霁，难得的好天气。
容沁心情好，没有乘坐暖轿，扶着慧心的手，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前方转角，几个身影跃然眼前——
是两个小太监，引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女人，正在向宫门方向走去。
容沁眯了眯眼，问慧心：“那是浣衣局的方姑姑吧？”
“是她。”
慧心微微颔首，道：“承您的恩典，方姑姑今日出宫。”
容沁微微笑：“很好啊，出了宫，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听说她在宫外有孩子，还有父母……”
一家人，今年能过一个团圆年。
容沁嘴角带笑，朝着含章殿而去。
彼时，慎刑司里。
一桶冷水劈面扑过来，姜柔安咳嗽了声，人也转醒过来。
她双手被绑着，吊挂在屋梁上。
慎刑司的小太监拿着带刺的藤条，不管不顾的抽打她全身——
“啊！”
“奴婢没有！”
姜柔安早已被这酷刑折磨得身胆具裂，她喃喃否认着：“奴婢真的没有！”
慎刑司的管事正在手上拿着花名册子，缓缓念道：“金玉春，年十六，去岁入浣衣局……”
金玉春，是姜柔安顶替的宫女的名字。
但此时她却没法为自己辩驳。
否则，便牵扯出浣衣局的方姑姑，和真是的金玉春。
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
一切的巧合，却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想毒杀姑母的人到底是谁？
区区浣衣局宫女，真的有本事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弄到砒霜么？
她费力冥想着，小太监手上的藤条却狠狠抽过来。
姜柔安用力咬牙——
身体上的极致痛苦，扰乱了她的思维。
她惨叫了声，再也无力去思考整件事。
-
掌灯时分，容渊去了含章殿。
里面灯火通明，菊花锅子的肉香味飘出来——
莫名让他想起母妃在时，雪天里，他也像现在这般，和妹妹一同来陪她吃饭。
母妃会给他们兄妹夹菜，关心他的功课，查问妹妹的女工。
可惜深宫倾轧，容不得他们母子的一点温情。
容渊叹息了声，走进去时，宫女太监们纷纷跪倒请安。
顾璇正在亲自温酒，闻言也迎出来：“臣女参见陛下。”
容沁走到门口：“还以为皇兄今日不会来了呢。”
说着，笑着扶他到桌边去：“今日没有外人，就我和阿璇，皇兄可以少些规矩，敞开了吃喝……”
一个是母妃的亲女儿，一个是母妃的亲侄女，确实算是一家人。
顾璇亲自帮他倒酒，气氛倒是难得和睦些。
饭后，容渊已经有些醉了。
准备回乾元殿时，容沁叫过顾璇：“我也有些累了，就不招待你了。你和皇兄住得近，一道回去吧……”
说着，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顾璇心里明白：“那臣女告退，不打扰公主了。”
说完，朝她施了一礼，小步退出来。
她的暖轿，跟在容渊的御驾之后，一直到乾元殿。
容渊下车时，人还有些踉跄。
顾璇上前扶住他：“陛下……”
容渊低头，扶着自己的，是一双十指纤纤，柔夷般的玉手。
袖口绣着漂亮的海棠花，似乎能透出香气来。
他一时失神，喃喃唤了声：“阿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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