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恨入骨
常喜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去了。
随侍的宫女也连忙准备容渊的衣衫,服侍其更衣。
却没有人理会姜柔安。
一介臣妻,忝居乾元殿,已是尴尬至极。
若无容渊吩咐,哪里还有人愿意主动上前呢?
容渊也知道。
所以他不紧不慢的盥洗,擦身,更衣——
甚至故意拖延时间,任由女子的胴体暴露于人前。
她身为女子的脸面,被他彻底碾碎。
姜柔安趴在软榻上,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来,唇角还残存着被咬出来的血迹。
落魄中,带着几分凄绝诡艳。
容渊今日,异常的狠戾决绝,半分余地也没留给她。
她出了一身汗,被濡湿的长发粘在脸颊,衣衫尽碎,玉体横陈——
其实并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皇帝的女人,宁可玉碎,亦不容旁人觊觎。
只有周身的凉意,时刻提醒她此时此刻的羞耻和窘迫。
他毫无顾忌地撕掉了她最后一层遮羞布。
“把人扔到后殿!”
容渊换好衣服,终于发落了她,到门口时,又吩咐了句:
“江宁进贡的大红妆花缎,挑几匹好的赏给裴夫人。跟在朕身边伺候,不能穿得太丧气!”
-
姜柔安受辱,多日不曾被召见。
容沁趁机提携闵柔。
闵柔善弹琵琶,乾元殿里日日笙歌。
容沁在御花园碰到她时,她手捧着容渊新赏的凤颈琵琶,正得意着。
“公主万福。”
见了容沁,闵柔连忙走过去,浅浅曲身行礼。
容沁抬手:“罢了,您是嫂子,我可担不起。”
她看一眼闵柔手里的琵琶:“皇兄赏的?”
闵柔连忙点头:“殿下若喜欢,尽管拿去。若非您提点指教,哪有我今日?”
“贵妃不用妄自菲薄。”
容沁笑吟吟:“你是皇兄登基后纳的第一个嫔妃,也是唯一一个。如今皇后之位空着,你争争气,生个一儿半女的,不仅终身有靠,自己也能更上一层楼。”
“琵琶是你擅长的,自己留着吧。”
闵柔听了,若有所思。
起风了,容沁拢紧狐裘斗篷的领口:“天冷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的事,要好好思量。”
说着,上了一旁的暖轿。
含章殿里,宫女们早已备好精致茶果。
容沁换上家常衣裳,抱着手炉,难得的舒心惬意。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妹,人人奉承,衣食供应都是最好的。
不用像以前在掖庭时,寒冬里连一块炭火都要精打细算省着用,闲暇时还要担心远在天边的哥哥。
只是——
容沁盯着自己精心养护的长指甲,问道:“她最近怎样?”
崔嬷嬷笑道:“她还能怎样,当然是整天浑浑噩噩,羞于见人了!”
容渊心疼这个妹妹,乾元殿的事,她稍作打听,便了若指掌。
“也难怪”,崔嬷嬷将一盏牛乳燕窝奉与她:“陛下当众剥光她的衣服羞辱她,几个人能禁得住呢?她如今的身份,还是侯府少夫人呢。”
容渊在宫人面前强行临幸,那是一丝体面都不给她留。
怕是连最底层的宫女都不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她此时的身份,还是侯府少夫人呢。
容沁没心情吃东西,随手挥开:“我不吃。”
“这是上品官燕,陛下今日早上送来的。”
崔嬷嬷心疼她在掖庭受苦,熬坏了身子,哄她多吃一些:“太医说您的身子要多多滋补……”
容沁忽然道:“嬷嬷,帮我准备笔墨,我要给她写封信!”
朝为裴家妇,夕作军中奴。委身求富贵,御前露欢颜。
忍顾衣衫尽,名节只等闲。不如随风去,免为人笑谈。
——
容沁匆忙写完,来不及润色,字迹也潦草。
而那笔划勾挑间,却像是长出了利刃,一寸寸凌迟她的自尊。
姜柔安双手捧着那张宣纸,浑身打颤。
当日在暖阁当众受辱的情形,仿佛在所有人眼前重演——
他们都看到了,他们都记得。
连自己亦无法忘却。
崔嬷嬷皮笑肉不笑:“殿下说了:拙作不成敬意,给裴夫人慢慢品鉴。还有这白绫……”
她抬手指了指木匣里:“是织造局进贡的上品,给裴夫人留着用。”
说完,略微弯了下膝盖:“裴夫人好好养病,快过年了,陛下保不齐还会召幸夫人,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姜柔安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处。
一手紧紧攥着那条白绫。
容沁生生打断她的双手,却犹觉不足。
她还以笔为刃,逼她自我了断!
当真是——恨她入骨!
-
几场雪后,新年将至。
趁着御园里梅花开得正盛,容沁将容渊和闵柔一起约出来赏梅。
“今年梅花开得比往年更艳。”
容沁笑着奉承:“想来是皇兄登基,顺应天意,连花草亦有感知,所以这个年,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容渊转头看向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你怕冷,再陪你走走,就回含章殿吧。”
容沁:“我不冷,以前小时候……”
说到这,猛然停顿。
容渊沉默地看向远处。
小时候,她和姜柔安经常一起从尚书房跑出去折梅花。
深宫岁月漫长而枯燥,对女孩子而言尤其如此。
所以她俩能在雪地里疯上半天,冻得手脚冰凉,再回到暖阁里一人一碗姜汤。
姜太后重规矩,公主犯错,怪奴才没有劝谏,姜柔安却没这个福分,甚至要被责怪带坏了公主。
有时罚跪,有时罚抄书。
容沁畏惧嫡母,不敢求情,只能吩咐小宫女偷偷给她送吃的,或者比照她的字迹,帮她写好罚抄的内容,蒙混过关。
“阿柔吃亏在不是公主。”
容沁一边抄,一边愤愤不平:“她若是公主,就不会被罚了。”
容渊翘着二郎腿坐她身边:“可是不当公主有不当公主的好,譬如说你将来只能离开皇宫嫁给朝臣,而她却可以嫁给皇子,成为皇室。”
容沁晚熟,看不透他的小心思,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连玩雪都不自由,嫁皇室也没那么好。所以你看,还是当公主更好。”
冷风吹来,梅枝上的雪纷纷落下。
容沁唏嘘了下:“皇兄,去畅音阁听戏吧。”
容渊嗯了声:“也好。”
容沁回头使个眼色,闵柔会意,立即上前扶住容渊,往畅音阁的方向去。
途径清辉阁时,耳闻得一阵朗朗笑声。
是容浔。
小小年纪的他,正骑在太监的肩膀上攀折高处的梅枝。
圣驾将至,一行人纷纷跪地行礼。
“平身。”
容渊抬手将容浔叫过来,蹙眉道:“堂堂皇子,不学弓马骑射,整日摘花逗鸟,成什么样子?”
容浔:“是给阿姐折的花。”
容渊沉默了一瞬:“又往她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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