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妄想

半箱子白银半箱子金条。

　　银锭子放得整整齐齐，金条在烛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晃得人眼睛发花。

　　若是在别人的府上，这些东西是该锁在库里，由好几个带兵器的侍卫看管着，不能轻易叫人靠近的。

　　可在这里，它们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堆在一个破木箱子里，藏在杂物堆后面，像一堆不值钱的废铁。

　　我赶紧合上盖子。

　　这位大将军当真是财力雄厚，居然连外生子都能得到这么多的金银。

　　幸亏他生得多，这要是没有外生子，全都是孟闻舟的……

　　孟东言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

　　“看上你的，是哪个达官显贵？”

　　我正要开口，孟东言又说：“不必告诉我。”

　　他眼神瞥向另一边：“被子在那里。”

　　“噢。”

　　我立马到他示意的方向去拿被子。

　　他彻头彻尾的古怪。不爱说话，脸永远是冷着的，也没有其他情绪，甚至都没有问过一句我叫什么名字，仿佛一点都不好奇。

　　-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孟闻舟没有大张旗鼓的找我。

　　倒是京兆府凭着大理寺的牒，拿着画像，全城搜寻一个逃犯。

　　画像也拿到了四合院这儿。

　　孟东言看了眼，说：“没见过。”

　　官兵对他的态度算得上毕恭毕敬：“公子，我们要将城中角角落落搜个干净，才能回去交差，您这儿能不能……”

　　孟东言说：“不能。”

　　官兵说：“公子，这个逃犯很狡猾，您的院子不小，万一借机躲在您院子哪个角落里，会妨碍到您的安危。”

　　孟东言又看了眼画像。

　　“这个女子，能把我杀掉？”他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废物，及不上孟闻舟万分之一？”

　　官兵无力道：“您言重了。”

　　想来人藏到他这里的可能小之又小，官兵也不在这种事上蹉跎。

　　“走！”

　　院子门拴上了，我才从灶头后来出来，继续烧菜。

　　我不能在这白住。

　　孟东言指使我扫地，我就扫地，叫我做菜就做菜，说洗衣就洗衣，碗也是我洗。

　　他终日就在屋子里看书，写字，除了出去买个菜，其余时候，他从不出门，也鲜少开口说话。

　　直到五日后。

　　我趴着墙角干呕的时候，直起身，却看到他站在我身后。

　　孟东言面无表情问：“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来看看？”

　　我赶紧摇头。

　　“不用不用，我没事。”

　　他说：“你吐了五天。”

　　我胡扯：“我从小就这样的，真没病。”

　　“那更要看看，”孟东言说，“我嫌恶心。”

　　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坚持要去找大夫。

　　我对着他背影呸了声。

　　明明每次我都尽量躲过他，藏得好好的，什么时候跑他面前去吐过，却被这样埋汰。

　　大夫傍晚来的。

　　我躺在床上，只把一只手伸出帐外，大夫看不见我的脸。

　　“公子，这姑娘是有喜了，恭喜公子！”

　　孟东言也不否认，镇定自如：“开个保胎药。”

　　大夫一走，他就对我说：“生孩子前离开我这，我晕血，也不喜欢孩子哭。”

　　我“哦”了声。

　　等生孩子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这几个月的时间，我就不信城门会一直对我严防死守，我能一直出不去。

　　不对。

　　我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

　　“公子，我想要堕胎药。”

　　孟东言说：“好。”

　　……

　　但比堕胎药更早到的，是大将军。

　　大将军笑着进院子，一巴掌拍在孟东言肩膀上。

　　“最近好事多啊，你哥快当爹了，你也要有孩子了！哪家的姑娘啊，怎么都不告诉爹爹。”

　　我在灶头前，听到大将军那爽朗的声音，惊得赶紧躲到柴火后面去。

　　真是世事变化无常，我肚子里这个，一会儿是孟闻舟的，一会儿又成了孟东言的孩子，它才多大，都没从我肚子里隆起来，已经换了几个爹。

　　孟东言说：“你不也知道了。”

　　他对谁说话都那半死不活的语气。对我这样，对大将军也这样。

　　大将军笑着说：“有了孩子就要了，拿什么堕胎药，生下来还能养不起？那个女人在哪儿，让爹看看！”

　　“生下来，跟我一样？”

　　孟东言唇角勾起个讥讽的弧度。

　　大将军还是笑：“说的什么话，我难道亏待过你？我夫人不曾为难你，你哥也……”

　　“我想考功名。”

　　孟东言说。

　　大将军语气淡了许多：“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夫人尽管不为难你，但她说明明白白了，不想看见你。你要是考上了功名，上了朝堂，天天在你哥眼皮子底下……你哥的脾气，也不怎么好。”

　　大将军叹着气，说：“要么你去青州，爹来想法子，给你个一官半职？”

　　孟东言沉默下来，不发一言。

　　大将军说：“到青州去，爹给你买个大宅子！”

　　孟东言终于出声。

　　“我的两个弟弟都死了，娘也死了，你却说长公主容得下我。她容得下，是因为娘死了，我也废了，我成了一个药罐子吊着的病秧子！孟闻舟倒是功成名就，我只要出门，出门就能听见人议论他！赞颂他！都说长公主给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那我呢！我娘呢！我死掉的两个弟弟呢！”

　　这么多天，我是头一次听见他有情绪。

　　世人都说大将军风流，但依然尊重长公主，从不将外室往府里带，也说长公主对他外面的子嗣视若无睹，可原来……并没有那么风平浪静。

　　大将军语气变沉：“东言，闭嘴。”

　　孟东言一贯苍白的脸上显现异样的红，像是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你又记不记得，当初娘根本不愿意跟你，她害怕长公主，是你承诺的，你的心永远在这，你也只爱娘生的孩子，结果她死的时候，你在给孟闻舟办及冠礼！你就是个窝囊废，女人孩子都护不住，还风流成性……”

　　大将军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武将力道大，孟东言肤白，立马显现出一个鲜红狰狞的巴掌印，唇边渗出血丝。

　　他的目光越发怨毒。

　　大将军冷哼：“你娘不过是个唱曲儿，你要不是有我一半的血脉，如今你不知在哪个府里当奴才，给人当牛做马！我给你的银钱少了，如此不知感恩！”

　　孟东言又说一遍：“我要考功名。”

　　“你想都别想！”大将军指着他鼻子骂道，“下贱胚子生的下贱种！你也永远比不上你哥！还妄想跟他比！老老实实在这过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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