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刺杀
深夜，燕王府的书房里，火光幽幽。
朱允炆特地召来刘三吾、黄子澄、齐泰秉烛夜谈。
“三位先生，今日大殿之上，你们为何千方百计阻止皇叔统兵？”
黄子澄、齐泰相视一笑，纷纷看向刘三吾。
刘三吾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道：“陛下，必胜无疑的战争，为何要给那燕王添上一笔盖主之功？”
朱允炆惊问道：“两军还未对垒，胜负尚未可知，先生何出此言？”
刘三吾露出一丝笑意，胸有成竹道：“陛下请放心，那朱允熥能不能上战场，还两说呢。”
“哦？”朱允炆更加疑惑：“先生何意？”
刘三吾见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老夫不才，倒是有些至交好友。”
“尤其是在江南，还颇有些威望。”
“老夫赶赴北平之前，便已与江南士绅谈妥，他们答应老夫，会秘密派遣死士，在朱允熥的进军途中，将其暗杀。”
朱允炆更加惊讶：“他们竟有这样的胆色？”
黄子澄笑道：“陛下勿忧，那朱允熥倒行逆施，杀害朝廷重臣，早已引起各地士绅的仇视。”
齐泰点点头：“更何况，朱允熥免除天下田赋，也就意味着，读书人手里的那点特权，已经不值钱了。”
“长此以往，老百姓不被赋税所累，便不会贱卖土地。”
“他这是在断士绅们的财路。”
刘三吾声音沉沉：“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天底下的士绅，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朱允炆面色激动。
“圣人有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那朱允熥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这个当哥哥的心狠手辣。”
……
朱允熥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一路浩浩荡荡，自应天府北上，途经凤阳府、淮安府、兖州府，终于即将抵达东昌府。
一路走来，百姓免除田赋的消息，也不径而走，仿佛长了一对翅膀，飞过大山，飞过田园，带给千家万户无尽的希望。
各府的百姓，纷纷自发地拿着酒肉干粮，主动犒劳三军。
他们恨不得将家里搬空，全部送给朱允熥。
每个人都尽可能的想要多帮他一些，心中无比的渴望着，渴望他能打赢这场战争。
二十万将士无不斗志昂扬。
那些百姓发自内心的爱戴，仿佛让他们重新明白了自己的价值，让他们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在为谁而战。
他们的内心，逐渐与朱允熥融合在一起，将他的大业，视作自己的大业。
值得一提的是，多日以来的相处，让年幼的朱高煦，开始崇拜上朱允熥，而且日渐狂热。
幼小而又懵懂的心灵，渐渐能理解他的大哥朱高炽。
在无数百姓的拥戴下，朱允熥终于抵达兖州府的边界。
连日的长途跋涉，让大军有些疲惫。
朱允熥下令，让二十万大军在野外安营扎寨，暂时休整一晚。
深秋的夜晚，霜寒露重。
营地里的帅帐内，气氛却凝重而火热。
蓝玉、傅友德、冯胜、朱能、常茂等人，齐聚一堂，十几员猛将凝聚的气势，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正前方，朱允熥负手而立，凝望着一个地名。
他缓缓抬手，指着那个地方：“诸位，明日便会赶到东昌府。”
“北边相邻的便是河间府，在往上就是北平。”
蓝玉看着那张地图，点头道：“不错，如今河间、保定、大平、太原、真定这些地方，都已明确效忠朱允炆。”
“咱们与他们决战的地点，应该就是东昌与河间交界的黄河。”
傅友德补充道：“此次决战，只需解决那二十万北军，便能一战定天下。”
众人皆摩拳擦掌，气氛愈发灼热。
他们已迫不及待，解决掉朱允炆，与朱允熥一道，去完成那开天辟地的大业。
朱允熥凝视着那张地图，良久后，方开口道：“目前大明的态势，明面上是我和二哥在争斗，但暗地里远非如此。”
常茂、常升、曹泰、张翼等人闻言，都面露疑惑。
常茂忍不住问道：“允熥，什么叫暗地里远非如此？”
朱允熥指着地图：“从我们政变开始到现在，真正与我们一条心的，只有咱们这二十五万人。”
“朝堂上的百官，各地的知府县令，还有遍布大明的士绅，都还没有动作。”
“他们太安静了。
“越是安静，就越会出其不意。”
他将整座朝堂清洗一空，百官已经寥寥无几，但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依然巨大。
各地的知府、县令、布政使、通政使，大多都是这些人的门生故吏。
清洗朝堂的波澜还远没有结束。
朱允熥不顾一切地从应天发兵，孤军深入前线战场，就是要让这些不安分的因素，全都活跃起来。
否则潜藏在水底，他很难抓到这些人的把柄。
冯胜皱眉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有人会趁机浑水摸鱼？”
朱允熥不置可否：“不清楚。”
“但。”
他话锋一转：“不清楚，就是有。”
“如果有人要行动的话，明日便是最后的机会。”
“等到了战场，他们再想下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蓝玉眉头一挑，显然听懂了朱允熥的意思。
他猛地站起来，猛虎般的眼眸中，流露着凛冽的寒芒。
“有人要杀你？”
此言一出，在座的所有人全都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长刀。
朱允熥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谁要伤害朱允熥，那就是他们的生死大敌。
朱允熥扫了一眼众人，眼瞧着他们的气势，愈加骇人，便摆手道：“只是猜测而已，不一定是真的。”
常茂急忙站起来：“那也不行！从明日开始，你就坐在马车里。”
他一把抽出腰间配刀，面目狰狞：“老子倒要看看，谁能伤得了你。”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纷纷点头。
朱允熥笑道：“舅舅，你不用那么紧张，有你们这些人在，就算是刺杀，也不可能得逞。”
“况且，我作为统军主帅，不与将士们一起同行，却要像个娘们似的躲在马车里，岂不让人笑话？”
“允熥……”蓝玉还想再劝。
朱允熥却打断他：“好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诸位都回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启程，赶往黄河渡口。”
蓝玉心里窝火，却也毫无办法，一拍大腿：“嗨呀！”
转身，离开帅帐。
余众见蓝玉都劝不动朱允熥，也自知多说无益，便也纷纷离去。
帅帐里灯火昏黄，只余朱允熥一人，站在那张地图前。
北方的秋夜，凛冽而又刚猛，掀开了帐篷的帘帷。
等帘帷再落下时，帐内赫然多出一人。
“卑职蒋瓛，拜见殿下。”
微弱的烛火，将蒋瓛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犹如他的人生，始终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朱允熥没有回头，轻声道：“起来吧。”
“谢殿下。”
蒋瓛起身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殿下，北边传来密信。”
“李景隆？”
“正是他。”
朱允熥转身接过信，拆开后，不禁失笑。
蒋瓛低着头，目不斜视。
他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自然明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李景隆信里面的内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朱允熥将信烧掉。
他站在烛光前，沉吟片刻，轻声道：“蒋瓛，明日，你亲自带上锦衣卫的兄弟，潜伏在大军四周。”
“若有行踪诡秘者，立即跟上，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与你们无关。”
“你们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查到那些人的背景。”
蒋𤩽心头一跳。
他不知朱允熥要做什么，但还是拱手道：“卑职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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