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户部集体发难
户部衙门的大堂里，几名官吏正在闲坐喝茶，悠然自得，好不惬意。
“你们听说了没有？皇太孙已经在北平登基称帝了。”
“听说了，好像是皇爷的旨意。”
“那咱们应天府的这位？”
“嗨，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一个篡逆之辈，还想让我们为他筹措粮草，真是异想天开。”
“此言在理，我等读圣贤书，怎可屈身奸逆，助纣为虐？”
“此人乃先太子妃遗孤，与勋贵同气连枝，他若登上皇位，我等将永无出头之日。”
“这天下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那些只会舞枪弄棒的莽夫，懂什么治国理政？”
“总而言之，只要我等谨奉尚书大人堂令，虚与委蛇，他一个不及弱冠的竖子，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部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在这些人的眼中，朱允熥从来都不是合格的君主，他只是被蓝玉推出来的一个傀儡。
想要让他们为勋贵卖命，门儿都没有。
“诸位好雅兴啊。”
就在这时，朱允熥缓缓迈入堂内。
众官吏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惶恐，反而还当着朱允熥的面，明目张胆的交换眼神，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
半晌。
他们才按品级列班，拱手微微一礼，甚至没有口称殿下，敷衍之状，毫无掩饰。
“你们！”
夏原吉很是不忿，出言为朱允熥打抱不平：“尔等皆是读书人，三殿下驾临，怎可如此无礼？”
其中一名官员抬眼，乜着夏原吉，夹枪带棒地说道：“哟，夏大人，你倒是识时务。”
另一人也帮腔道：“我等不似夏大人，腰肢柔软，能弯得下去。”
夏元吉的呼吸急促，气得满脸通红。
朱允熥倒是状若平常，微微抬手，示意夏元吉先退下。
夏元吉憋着一口气，退后半步，与朱高炽站在一起。
朱高炽向他报以一个善意的微笑。
“方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朱高炽。”
夏元吉一惊，拱手道：“莫不是燕王世子殿下？”
朱高炽笑而不语，算是默认这个回答。
他不太喜欢以燕王世子自居，给他一种以地位压人的感觉。
朱高炽喜欢跟读书人做朋友。
尤其是像夏原吉这样，有风骨操守的读书人。
正当二人小声交流之际，朱允熥向前迈步，不声不响地坐到正堂主位上。
他一一扫视着堂部里的众多官吏，眼眸沉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良久后。
他方开口道：“旬日后，我欲北伐，需粮草供应，诸位可否行个方便？”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轻笑。
他们还以为朱允熥能有什么能耐，结果是到这来要饭来了。
读书人的秉性，越是见敌示弱，便越会得寸进尺。
一名官员面色犯难，皱眉道：“原则上可以。只是……还是得看目前各地的收支情况。”
另外一人点头道：“不如殿下给我们三个月时间，让我们厘清各地钱粮账册，再给殿下答复。”
又有一人道：“殿下放心，我们会尽快推进，与十三清吏司主事协同会商，再给殿下答复。”
朱允熥忽然笑了。
那笑容，仿佛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果然。
自古以来，官场上推诿的话术，都是大差不差。
什么原则上可以，理论上不行，快速跟进，研究协调，请示汇报等等。
朱允熥没回大明之前，就听过无数次，这回了大明，还要再听无数次，岂不是白回？
他渐渐收敛笑容，凌厉的视线落在众人身上。
“你们是不能，还是不愿？”
户部的堂官们被朱允熥盯得很不舒服，他们在那道视线中，想到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朱元璋。
他们绝不允许另外一个朱元璋，再继续统治大明数十年。
此人必须扼杀在摇篮中。
“殿下这是何意？”
“我等奉公执法，一心为国，殿下如此说，倒是怪我们办事不力了。”
“厘清账目，核查地方钱粮开支，最少也得三个月。”
他们都是混迹官场的老官僚，最擅长拿人话柄，见朱允熥敢对他们不敬，立刻就开始胡搅蛮缠。
总而言之，一句话。
全都是你的不对，我们尽力了。
夏原吉默默站在远处，望着一群人围攻户部正堂主位的少年，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担忧。
这些老官僚各个精明狡猾，与他们陷入口舌之中，只怕朱允熥会吃亏。
朱高炽也悄悄攥紧胖胖的拳头，只要朱允熥露出难色，他就会随时准备顶上去。
这是一个臣子的本分。
他虽年幼，却也知晓这样的道理。
只听部堂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中，有嘲讽、有不屑、有无惧，唯独没有为难和害怕。
朱允熥大笑不止，垂视着户部堂官们，高声道：“就凭你们？也敢在我面前说什么公中体国，奉公执法？”
“我问你们，夏原吉乃户部四川主事，前来户部衙门通禀四川钱粮收支，尔等为何拒之门外？”
他顿了顿，冷笑道：“四川乃我大明西南门户，民户千万，钱粮收支，关系到当地千万百姓。”
“粮食是否有盈余，妇孺是否可温饱，寒冬是否能添衣，旱涝是否能保收。”
“此等国之大事，居然被尔等拒之门外，这就是你们的奉公执法？这就是你们的公忠体国？”
朱允熥的一番言论，犹如金石坠地，砸得众多户部堂官们有点招架不住。
他们的眼神中，首次出现慌乱和诧异。
朱允熥一个不及弱冠的竖子，平日里深居东宫，传言中为人怯懦，可这等英雄气魄，着实有些骇人。
他不应该是蓝玉的傀儡吗？
自朱允熥逼宫政变以来，应天府里传言纷飞，有的说是朱允熥一力策划，也有的说是勋贵们集体与朱元璋抗争的结果。
但更多人认为，朱允熥的背后，其实就是蓝玉！
正因如此，这些户部堂官们，从未将这个少年放在眼里。
结果就是这个被他们轻视的少年，竟能有如此言辞犀利的发问。
夏原吉站在不远处，听着朱允熥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忍不住心潮澎湃。
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却又不敢说的话。
朝廷无论怎么样，百姓都要吃饭，都要穿衣，这才是大局。
这些户部堂官们嘴上皆是仁义道德，可实际上，心怀百姓的，又有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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