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阵前称帝

听到那个声音，听见那个名字，朱棣顿时愣在原地，浑身僵硬的像石头一般。

随着那道人影的逼近，周围的士卒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

浑身穿着破破烂烂，满脸污秽，嘴唇干裂泛皮，活像一个乞丐。

朱棣胸腔气血翻涌。

他恨不得大喊一声。

“你不要过来啊！！！”

只是这个愿望，终究还是不能实现。

朱允炆连滚带爬地跑上点将台，在无数将士的疑惑目光中，抱紧朱棣的大腿，开始痛哭。

“四叔，朱允熥他反了！他逼宫政变，追杀我和皇爷爷，我千辛万苦才来到北平，我终于看到亲人了啊！”

“呜呜呜！”

朱允炆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千言万语也毫无头绪，只抱着朱棣的大腿痛哭。

鼻涕眼泪流了朱棣一裤腿。

朱棣强忍着恶心，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细细看去，笑容都在抖。

他弯下腰，双手将朱允炆扶起来，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轻声问道：“大侄子，苦了你了。”

这要是在燕王府，朱棣肯定二话不说，先把朱允炆软禁起来。

但这是在军营，情况要远远比想象中复杂的多。

朱棣虽是燕王，可他并非在北平说一不二。

北平所管辖区域，总共包括大宁、辽东、山海关及长城沿线的卫所驻军，与蒙古边境防务。

不是只有一座北平城那么简单。

这么庞大的区域，朱元璋不可能让朱棣一个人统治。

朝廷还要派官员前来治理。

当地的政治格局，主要由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府州县衙门组成。

他们的权力包括当地的户籍、田赋、粮储、地方行政、刑名等等。

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使，府州县衙门的地方官，都是由朝廷统一派遣。

朱棣没有过问的权利和资格。

因此，这些封疆大吏，也不是很惧怕朱棣。

权力只向权力的来源负责。

这些人是朝廷指派，自然只对朝廷忠心。

除此之外。

北平藩镇的军事格局，朱棣统辖的卫所，也就是他的私兵，人数非常有限，仅有两三万人。

其余兵力，皆是由朝廷派的都指挥使司统一调遣。

说白了。

朱棣只是住在北平城里的一个王爷，除了手底下的两三万人，他无权过问和调遣北平藩镇所有的资源。

在真实的历史上，朱棣明明在北平城，明明在自己的地盘，却还要装疯卖傻，甚至在大街上裸奔，跟猪狗抢吃食，就是这个原因。

他虽贵为王爷，却没有太多的权力，因为有很多朝廷派过来的地方大员，与他互相牵制。

就比如说此时此刻，点将台上，就站着北平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周兴。

还有负责协统军务的会宁侯张温，指挥佥事袁诚、谢贵。

这些都是朝廷体系的军官，燕山军营里面，八成以上的人，都只听他们的命令。

此刻。

这些人都在眼巴巴地盯着朱棣，看他如何行事。

朱棣是打着替父报仇、匡扶社稷的旗号，是以亲情牌为主。

总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朱允炆一脚踹开，关进牢房里软禁吧？

朱允炆被朱棣扶起来后，还是痛哭不止，仿佛有无尽的委屈。

朱棣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能强忍着恶心，这般对待朱允炆，已经尽力了。

“陛下，节哀啊。”

就在这时，跟随朱允炆而来的李景隆，默默上前，轻声宽慰道。

朱棣顿时愣住。

“九江，你刚刚喊什么？”

他跟李景隆从小玩到大，关系铁得很。

只见李景隆沉重地叹息一声，将石头山之战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整个点将台上，所有的军官，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皆震惊不已。

朱元璋竟被朱允熥逼得丢卒保帅，用自己的命，换朱允炆的一线生机，这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

在所有人的心中，朱元璋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他无所不能，不可战胜。

不由得。

众人皆升腾起浓浓的好奇之心，想知道这个朱允熥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忽然从寂寂无闻的数十皇孙之一，做下这天大的事情。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好奇的，甚至是感到愤怒的。

“九江，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朱棣阴沉着脸，也不顾众人在场，坚持问道：“你说我爹传位给允炆，可有凭证？”

李景隆默默拿出天子剑，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这是？！”

“天子剑！”

北平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周兴，见到那柄耀眼夺目的剑后，慌忙跪地叩拜。

“臣周兴拜见天子！”

都指挥使是正二品大员，尤其是边境的都指挥使，动则掌管数万乃至数十万兵马，位高权重。

周兴也是如此。

他深受朱元璋信任，每年都要回京述职，自然熟悉天子剑。

“果然是天子剑！”

武定侯郭英、会宁侯张温，在细细看完那柄剑后，也得出相同的结论。

他们是朱元璋亲封的侯爵，地位仅次于国公，他们的话自然分量十足，不会作假。

一位都指挥使，两位侯爵，还有李景隆这位国公爷的亲口所述。

同时济川卫指挥使李彬、淮安卫指挥使黄琛，也都作为人证。

朱允炆奉诏继位的旨意，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朱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大好的局面，登基的愿望，九五至尊的梦想，在朱允炆出现的那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快。”

周兴忙朝着朝廷体系的军官招手。

所有的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还有大小军官，几十号人，乌泱泱的，全部排列整齐，站在朱允炆面前，开始行叩拜大礼。

“臣等拜见陛下！”

朱允炆还在痛哭。

只是在用手抹泪的时候，悄悄瞄着众人，心里面暗暗记下，哪些人面色不敬，哪些人动作慢了。

他如今是大明皇帝。

要是有人敢不敬他，说不得，他也得效仿皇爷爷，大开一番杀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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