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嘴硬
放屁！
咱什么时候要置你于死地了？
朱元璋下意识地就要骂人，因为他从未想过要杀朱允熥。
尤其在亲眼目睹朱允熥的人格魅力后，更是不舍得瞧着自己的孙儿惨死。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的朝气蓬勃。
朱元璋怎么会忍心？
但帝王的尊严，不容许他说出这样的话，更不容许他，表露出一丝一毫对朱允熥这个不孝孙的偏爱。
他只能冷哼一声，嘴硬道：“哼，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冯胜见状，将脸撇到一边。
没眼看。
这老家伙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朱允熥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不在乎朱元璋怎么想，既已选择这条路，他便从未指望过，朱元璋还会将自己当做孙儿。
只是那些铁甲精骑，他要得到手。
那些人所爆发出的战斗力，还有悍不畏死的意志，令朱允熥都极为爱惜。
这样的精锐，死一个，都是帝国的损失。
他继续重复着之前的话。
“请皇爷爷下令，让他们降了吧。”
朱允熥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回荡在整片战场上。
哪怕那些被重重包围的铁甲精骑，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鲜血，不该流在这个地方。他们的生命，应该在草原上驰骋。”
“我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建立不世之功，而不是作为死士，被当成一个工具，一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朱元璋咬着牙。
朱允熥这是在逼他。
那些精骑死士不畏生死，不计代价，只为将他救出来，如今却陷入重重包围，九死一生。
他却迟迟不做决定，在世人眼里，他岂不就是一个残暴冷血的昏君？
而作为敌人的朱允熥，却在为那些死士求情，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给他们驰骋草原的理想，让他们明白自己活着的价值和意义。
两相比较，朱元璋若是在执迷不悟，恐怕就连冯胜，也要寒心。
确实。
冯胜就在眼巴巴地望着朱元璋，等待着他的选择。
良久后。
朱元璋长叹一声。
“好小子，看来，你的才能不止在战场上。对人心的把控，也是一把好手。”
他不服不忿得嘲讽两句，这才下令道：“冯胜。”
“老臣在。”
“让他们降了。”
事到如今，一味的牺牲，已经毫无意义。
数千人的生命，改变不了大局。
现在，朱元璋只能指望，他的好大孙朱允炆，能尽快赶到北平，与他的好大儿朱棣汇合，一同起兵清君侧。
他要做的事，就是好好活着，亲眼等着朱允熥这逆孙惨败的那一日。
冯胜得令后，大为振奋，当即仰天长啸，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
这动静很快便传到那些精骑死士的耳中。
他们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意思。
下马的下马，缴械的缴械，再无半点反抗的念头。
天地间，死寂一片。
战场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那是激战过后，一种常见的状态。
大军的精神还在紧绷，每个人都还沉浸在生死搏杀的激战中。
他们需要时间缓冲。
负责围剿的一名步卒，已经达到极限，看到那些可怕的骑兵不再反抗，不由得手掌一软，铁枪便坠落到地上。
“咣当！”
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宣告着战争的结束。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战场上，瞬间掀起一阵滔天的欢呼声。
将士们有的相拥而泣，有的席地而坐，有的互相推搡。
一场战争的胜利，要付出无数的鲜血和生命。
在巨大的代价背后，胜利者享有喜悦的权利。
蓝玉、傅友德、徐膺绪、常升等人，全都向圆形阵中央狂奔。
这一次，他们真的胜了！
在烈火烹油的气氛中，朱元璋和冯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冯胜，心中一片迷茫。
他已经快要七十岁，几十年戎马生涯，为大明殚精竭虑，临了临了，竟成了俘虏。
真是可悲啊。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因为等回应天后，朱允熥将会单独找到他，将朱元璋已经准备好赐死他的罪证，摆在他面前。
到时候，冯胜就会知道，其实当俘虏，也挺好的。
常升、徐膺绪、曹泰、张翼等人，兴高采烈地找到朱允熥。
“允熥，我们赢了。”
“这回老爷子总不会还有什么杀招了吧？”
“咱们还是速速回应天，免得夜长梦多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他们都还年轻，没有太多的城府，在获得以命相搏的巨大胜利后，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蓝玉、傅友德站在不远处，笑呵呵地看着这群年轻人。
心中不觉生出一丝岁月不饶人的感慨。
“老咯。”
傅友德捋着胡须，摇头感叹。
蓝玉瞥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道：“老什么？我可不老。”
“我说老傅，你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这些小崽子们，以后还得靠咱们帮着掌掌舵呢。”
傅友德灰白的眉头向上挑了挑，也嘴硬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两个老家伙，相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朱允熥被众人围在中央，看着那一张张明媚的笑脸，也开心地笑了。
他赢了！
外公、娘、哥哥，你们看到了吗？
我终于赢了皇爷爷。
朱允熥笑着笑着，只听到心脏咚的一声，眼前陡然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朱能至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这场狂欢，眼睛始终都在盯着朱允熥。
在看到朱允熥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他立即上前抱住。
“允熥！”
“殿下！”
蓝玉、傅友德、徐膺绪、常升、曹泰、张翼等人，全都惊恐地冲了上来。
常升一眼便看到朱允熥腹部的贯穿伤，黑洞洞的伤口，几乎已不见血肉。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
常升目眦欲裂。
徐膺绪、曹泰、张翼等人，也都看得头皮发麻。
这么严重的贯穿伤，他们也从未见过。
朱允熥竟顶着这么重的伤，在这么激烈的战场上，撑了那么久。
就站在不远处的冯胜，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一道冷酷无比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冯胜抬头一看，朱元璋正眼神阴郁地盯着他。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尴尬道：“皇爷，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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