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激将
即将离行的蓝玉，在看到那人后，也愣怔片刻。
“那是朱允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是夜色太黑，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常茂在旁边笃定地说道：“真的是他！绝对没错！”
“那还等什么？机不可失，杀上去！”
曹泰拎着刀就要冲上去，他的眼睛亮得发光，像是见到了苦苦寻找的猎物。
其余几名勋贵将领也都跃跃欲试。
朱允炆是皇太孙，地位身份仅次于朱元璋。
只要拿下他，班军的营盘，哪怕再牢固，也会露出破绽。
毕竟皇太孙有失，就算他们守住营地，日后也肯定会被朱元璋清算。
朱元璋的脾气，天底下人尽皆知，而且越老手越狠。
就在常茂、曹泰等人要动手的时候，朱允熥却抬起手臂，拦住了他们。
“慢！”
“哎呀，允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犯糊涂，不忍心动手。”
常茂急得直跺脚。
朱允熥没搭理他，凝视着不远处的朱允炆。
“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蓝玉也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上了战场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沉稳、内敛，冷的仿佛是把锋利的兵器。
“哪里不对劲？我怎么没看出来？”常茂挠挠头，心里急得直痒痒。
朱允熥的视线始终盯在朱允炆身上：“他好像醉酒了。”
常茂、曹泰、张翼等人也好奇地望过去。
果然。
朱允炆骑在战马上的身形摇摇晃晃，拎着一把剑左劈右砍，也没披甲，只穿着华丽的常服，嘴里还不停的嚷嚷着：“朱允熥，你给我滚出来！”
这显然不是平日里，他们见到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皇太孙。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让我过去，一只手就能将他擒来。”
常茂搓着一双粗大的手，显得更加兴奋。
这不是送上门的功劳吗？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都在这里等着，听我命令。”
他独自一人，骑上战马，缓缓朝着朱允炆的方向而去。
常茂还想开口，却被蓝玉拦了下来。
他当即不满道：“二舅，你拦我干啥？你去拦着允熥啊。”
“都给老子住嘴！”
蓝玉一瞪眼，常茂、常升、曹泰、张翼等人，立马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吭声。
蓝玉冷冷道：“朱允炆是白痴，难道那些班军也是白痴？”
“还没摸清敌阵情况，就这么一窝蜂地涌上去，万一打草惊蛇，让朱允炆跑了，岂不白白浪费这天赐良机？”
常茂还是满脑袋浆糊，不解地问道：“那允熥去做什么？”
“他是要以自己为饵，引蛇出洞。”
“朱允炆最恨的人是他，最想杀的人也是他。”
“只要允熥出现，朱允炆就不会轻易退走。”
蓝玉扭头望着朱允熥的背影，冷峻坚毅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欣慰。
他自幼起，便跟随徐达、常遇春这样的历史级别名将征战沙场，是在一次次战争中，积累无数的经验和前人的智慧，方才达到如今的高度。
常遇春教会他进攻，徐达教会他防守。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常遇春曾告诉他，想要成为比肩卫青、李靖那样的统帅，要学会一种比进攻和防守更加重要的气质。
可惜，蓝玉这辈子都没有学会。
因为这种气质，叫做忍耐。
当猎物就在眼前，越是唾手可得的时候，越能忍耐住出手的冲动。
要像猛虎扑食那般，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必杀。
心如惊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蓝玉一辈子没学会的忍耐，此刻，他却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那种气质。
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的繁星，释然一笑：“伯仁，凤儿，雄英，你们可以安息了。”
“这孩子，有你们的影子。”
战场前沿。
朱允熥策马而来。
他的背后是满天星辰。
“来者何人啊？”
朱允熥望着发酒疯的朱允炆轻声开口。
朱允炆还在疯狂寻找朱允熥的身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立刻停下动作，猛地循声望来。
在看清少年的脸庞后，他咬牙切齿地喊道：“朱允熥！你个逆贼！不忠不孝！大逆不道！你怎么还有脸站在我面前呢？”
他扬起头，得意道：“你不是问来者何人吗？我告诉你，本殿乃是皇爷爷亲封的大明皇太孙！”
“啊～是皇太孙来了。”
朱允熥声音轻蔑：“我怎么没听说过，大明有个抱头鼠窜的皇太孙？”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自朱雄英死后，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朱允熥，我是你的兄长，是大明的皇太孙，岂容你在此放肆！”
朱允熥嗤笑一声：“不容我放肆，我也放肆多回了。你又能奈我何？”
“啊啊啊！”
朱允炆气的七窍冒烟，双腿一夹马腹，就要冲上来，手刃朱允熥。
“殿下！”
就在这时，陆聚终于赶到，一把拉住朱允炆的缰绳。
他苦苦劝道：“殿下切莫冲动啊。皇爷临走之前，特意交代末将，扎稳营盘，严防死守，不可随意出战啊。”
朱允炆已经急火攻心，又喝了二两马尿，哪里听得进去陆聚的话。
他一脚踹开陆聚，大骂道：“你一个小小的地方将领，屁大点的官帽，也敢管我的事？”
“我乃皇太孙，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陆聚急忙爬起来，刚想再谏，一柄锋利的剑刃，却抵在他的脖颈。
“尔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
听到朱允炆的威胁，陆聚满脸的不甘和悲愤，却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人家是皇太孙，是未来的皇帝，朱元璋的心尖肉。
他一个外放地方的将领，拿什么跟人家比？
见陆聚不敢说话，朱允炆得意地冷哼一声。
他抬起头，死盯着不远处的朱允熥，高高举起长剑。
“来人啊，随我上阵杀敌！”
他记得以前偷看话本的时候，书里的主角都是这么大喊的。
只需振臂高呼，便从者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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