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朱高炽
徐妙锦再次回到闺房后，怀里多了一套衣裳。
她低着头，默默走到浴桶旁，小脸红彤彤的，像是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锦儿，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朱允熥看出了徐妙锦的窘迫，当然也非常理解。
人家好歹是未出阁的少女，风华正茂，清纯烂漫。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惊慌失措。
“不要。”
徐妙锦害羞地看了一眼朱允熥，旋即又飞速低下头。
“我，习惯习惯就好。”
她犹豫片刻，声若蚊蝇地说道：“日后总要面对。”
朱允熥无奈一笑，也不再啰嗦，当着徐妙锦的面，从浴桶里走出来。
擦干净身子后，他就要准备穿戴好离开。
“先把裤子穿上，我给你上药包扎。”
徐妙锦直勾勾地盯着朱允熥的腹肌，刀刻般的线条，堪称完美。
那些狰狞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肉上蜿蜒，她非但不觉得难看，反而还觉得有种特殊的美感。
朱允熥也不扭捏，立刻拿起裤子，重新穿上。
徐妙锦如释重负，给朱允熥的每一道伤痕上药，在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一切弄完后，朱允熥穿戴好换洗的衣服，束发挽髻，英姿焕发。
徐妙锦望着少年俊朗的面容，甜蜜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害羞。
“傻笑什么呢？”
朱允熥轻轻敲了一下徐妙锦的额头。
徐妙锦吃痛地揉了揉，瞪了他一眼：“人家喜欢笑不可以嘛？”
朱允熥没说话，站在徐妙锦的面前，将她的双马尾拨到背后，抬起她的小脸，轻轻在光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徐妙锦呼吸急促，只感觉心头扑通扑通地狂跳，有种莫名的感觉在胸口疯狂涌动。
“这就是姐姐说过的那种感觉吗？”
徐妙锦心里小声嘀咕。
她记得姐姐说过，与相爱的人在一起，似乎整个世界都不再重要。
“走吧。”
朱允熥牵起徐妙锦的小手，出了闺房，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段抄手游廊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美妇人。
她与徐妙锦有七分相似，只是姣好的面容上，有岁月微微留下的痕迹。
“雄英？！”
徐妙云停下脚步，望着朱允熥的美眸中满是诧异。
这不是徐妙云吗？
朱允熥也很意外，她不是应该在北平吗？
徐妙锦凑过来小声道：“姐姐几个月前回娘家探亲，正巧碰到懿文太子薨逝，便没有返回北平。”
朱允熥恍然，向徐妙云拱手行礼：“允熥见过四婶。”
徐妙云猛然回神。
他是允熥，不是雄英？
徐妙云盯着朱允熥的脸，摇头呢喃。
“像！太像了！兄弟俩竟长得一模一样。”
徐妙云见过朱雄英很多面，非常喜欢那孩子。
懂事知理，聪慧得体，年仅八岁，便隐约有三分帝王相。
朱雄英的死讯传到北平的时候，她还哭过一场，感慨世事无常。
如今又见那张熟悉的脸庞，不禁让她心下戚戚。
朱允熥叹笑道：“我能与兄长有七分相似，便是我的造化。”
听闻此言，徐妙云鼻尖一酸，感慨道：“好孩子，若虞王殿下在天有灵，看见你如此英武，也当含笑九泉了。”
朱允熥又笑，摇头道：“四婶，我不是什么好孩子，我只是个起兵政变，逼得皇爷爷远遁京城，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轰！
徐妙云犹如当头棒喝，心中惶恐不安。
“你说什么？”
徐妙锦走过来，凝重道：“姐姐，承烈他昨夜发动政变，如今已是紫禁城之主。”
徐妙云美眸瞪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洪武十三年，她随朱棣就藩北平后，就甚少听到朱允熥的消息。
朱雄英死后，这孩子更是像人间蒸发似的，从无半点音讯。
徐妙云与世人一样，几乎快要忘记，除了死去的朱雄英外，朱标与常氏还有一个儿子。
要不是这次回来，徐妙锦与她说了很多朱允熥的故事，她甚至要将这孩子彻底忘个干净。
这样一个几乎在世上抹去所有痕迹的少年，居然能在这座大明的权力中心，逼得朱元璋走投无路，逃离京城。
这简直不可思议。
站在徐妙云背后的朱高煦，悄悄凑到朱高炽旁边，小声道：“老大，这可不太妙啊。”
朱高炽沉默不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与朱允熥同岁，二人只见过一面。
那一年，他随朱棣回应天府探望皇爷爷，也顺道拜会太子朱标和皇太孙朱雄英。
朱雄英拉着朱高炽去见朱允熥。
三个孩子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下午。
那时候，朱高炽很腼腆，朱雄英非常照顾他这个弟弟。
朱高炽现在都记得，朱雄英说过一句话。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辅佐我的弟弟。”
幼小的朱高炽，当时还不明白，朱雄英话里的意思。
却不曾想到，多年前射出的那一箭，如今却穿过岁月，正中他的眉心。
世人皆以为朱雄英是大明的未来，谁能料到，最后踏上金銮殿的人，居然是他的弟弟朱允熥。
幼小的朱高燧手里拿着个糖葫芦，小小的脑袋里，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糖葫芦很甜，明日还想吃。
朱允熥的目光越过呆滞的徐妙云，落在朱高炽三兄弟身上。
那目光犹如无底的深渊，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浴血厮杀，令人不寒而栗。
朱高煦如临大敌，朱允熥仅仅看了一眼，便让他寒毛倒竖。
朱允熥缓缓抬步走来，站在朱高炽面前。
“高炽，你又胖了。”
朱高炽垂下眼睑，拱手行礼：“殿下说笑了。”
朱允熥望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后。
他从朱高炽身侧走过，忽然停下来：“明日，你到宫里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朱高炽陡然握紧胖乎乎的手掌。
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去。
朱允熥逼宫政变，京城内外竟毫无动静，简直是神乎其技！
可他也透露了一个绝密的信息，那就是皇爷爷没有死。
这也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朱允熥将会成为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遭世人唾骂。
这个时候跟朱允熥扯上关系，将来整个燕王府，或许都会被拖下水。
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里是京城，是朱允熥的地盘，拒绝就意味着死亡。
朱高炽心中痛苦不堪。
为什么？
为什么要盯上我？
我只是个喜欢吃喝的胖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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