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监
“不对。”
朱允熥眼睛微微眯起，透着月光，凝视着那群慢慢逼近的骑兵。
“哪里不对？”蓝玉问道。
“人数不对。”
朱允熥抬手指向他们：“听战马行进的声音，左右大概各五百骑。”
“而且，他们骑马的姿势，不像是蒙古人。”
蓝玉皱紧眉头，也死盯着那些骑兵，片刻后，点头道：“是禁军，这些人不简单，我从没见过。”
“就算他们不是朵颜三卫，从气势上来看，应该也跟那些蒙古人有牵扯。”
蓝玉大概猜到了。
这些人应该是从宁王的卫属里挑选出来的精锐，跟着朵颜三卫学过骑兵战法，后被朱元璋秘密调入应天。
朱允熥深深一叹，充满赞赏地笑道：“不愧是皇爷爷啊，这么大年纪，警惕性还这么强。”
蓝玉苦笑道：“现在不是称赞敌人的时候吧？就算他们不是朵颜三卫，恐怕战力也不可小觑。”
朱允熥沉吟片刻，问道：“舅爷，你能撑多长时间？”
蓝玉默默摇头：“撑不了多久。”
“步兵对骑兵，基本上就是肉盾。而且城墙宽阔，没有遮挡，在这样的地势下，他们一个来回，咱们的阵型就得乱。”
朱允熥抬眸。
明月斜挂中空，远方的天际已露出浅淡的鱼肚白。
天要亮了。
“舅爷，一个时辰！”
蓝玉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朱允熥，旋即点头道：“好，豁出这条命，我也为你争一个时辰。”
“我不管你干什么，尽量要快，天一亮，便大势已去。你也要小心，皇爷他……”
他话未说完，朱允熥却斜举着手掌。
蓝玉瞳孔一凝，忽然笑了。
“啪！”
祖孙俩手掌拍在一起。
“舅爷放心，不能共登通天梯，咱爷俩便共赴黄泉路。”
蓝玉鼻头一酸。
“走了！”
朱允熥不再多言。
男人之间，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语。
他领着蒋环，还有一路走来都跟随着他的八百人，下了城墙。
“杀！”
城楼上，金戈铁马。
撞击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朱允熥面色冷峻，攥紧常遇春的宝剑。
就在这时，傅友德率兵赶到。
“殿下，速速命蓝玉占领城楼，便可大功告成。”
傅友德也是当时名将，一眼便看透这场战争的本质。
控制住城楼，便可控制住紫禁城，进而控制住朱元璋。
朱允炆道：“皇爷爷在城楼上埋伏了骑兵。”
“骑兵？！”
傅友德显然也没有料到，满脸惊讶之色。
但既然敌人是朱元璋，出现任何意外，都实属正常。
“我立刻带人支援蓝玉。”
傅友德已听到城墙上的厮杀声，迫不及待的就要率兵杀上去。
朱允熥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城墙再宽也是城墙，人太多也于事无补。”
“那怎么办？”
傅友德有点急。
他可是背着九族的脑袋，跟朱允熥造反。
朱允熥略一思考，说道：“你立刻带兵在后宫制造混乱，剩下的事交给我。”
傅友德一怔，没明白朱允熥的意思。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奉命行事。
“好。”
迅速答应一声，傅友德便领着人马冲进后宫。
傅友德不愧是名将。
很快，整个后宫，四面八方都响起骚动的声音。
“蒋瓛！”
“在！”
“速速带我去尚宝监，成败在此一举。”
蒋𤩽不解地望着朱允熥。
情势危急，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只答应一声，便急急忙忙领着朱允熥，朝尚宝监而去。
洪武时期的紫禁城，分为内城和外城。
内城就是后宫，乃朱元璋日常居所，与处理朝政，百官上朝的外城，分为南北两个城廓。
南边是外城，北边是内城。
内外城由一道城墙阻隔，在这道城墙的西南角，有一块专门的区域，供给内宫诸监处理事务所用。
十几名太监站在四四方方的小院里，脸上都带着焦急和忧虑。
“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要去看看？”
“你疯了？没有皇爷的命令，咱们不能擅自行动，否则的话，后果你清楚。”
“……”
太监们纷纷低下头。
朱元璋从不信任他们，更不让他们置喙任何国家大事。
一旦被发现，立刻杖毙。
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在宫里面伺候主子。
“什么人？”
“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动静，负责看守此处的侍卫，似乎正与人厮杀。
太监们尚未反应过来，那道隔绝内外天地的门，便被人生生踹开。
一群杀气凛然的悍卒鱼贯而入，将他们团团包围。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贵不可言的少年。
对于这群太监们来说，这个少年并不陌生。
“三殿下？！”
他们被困在这四方天地，哪怕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尚宝监掌印何在？”
朱允熥冷声问道。
太监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其中一人。
那人站出来，行礼道：“尚宝监掌印郑通，叩见三殿下。”
“带路，我要进尚宝监。”
听到朱允熥的话，连同尚宝监掌印郑通在内，所有太监全都面露警惕之色。
“殿下，这不合规矩。”
司礼监掌印庆童皱眉道：“无皇爷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开启尚宝监，哪怕是殿下也不行。”
朱允熥抽出宝剑，架在庆童的脖子上：“现在合规矩吗？”
庆童面不改色，昂首道：“殿下若杀便杀，想要进尚宝监，先从老奴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允熥笑了。
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太监。
“实话告诉你们，我在谋反，今夜便要请洪武赴死。”
“我已经杀了不少人，不差你们几个。若是配合，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
“不要觉得我在开玩笑。”
“呛！”
周围的悍卒皆拔出刀刃，浓郁的杀意，几乎要在这黑夜中将人吞噬。
院内的十几个太监，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恐惧，皆是一副大限将至的释然。
“既如此，我等愿陪皇爷赴死！”
神宫监掌印杜安道向前一步，心口顶着其中一个悍卒的刀尖。
“我等愿陪皇爷赴死！”
几乎同时，所有的太监纷纷上前，无一人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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