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同生共死
“三殿下，你骗我！”
傅友德的怒吼声在街巷里回荡。
杀气森然的大军，全副武装的蓝玉，还有蒋瓛的恭敬，就算白痴也看得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政变！在谋反！
朱允熥回头冷冷看着傅友德：“骗你？我哪句话骗了你？”
“你是晋王的丈人，难道我说错了？”
“你是仅存的当世前三名将，难道我不对？”
“你有掀翻二哥皇帝位的能力，难道不是事实？”
他一步步逼近，字字如刀。
“你以为，今日我没有找你，皇爷爷就会放过你？”
“你以为，凭你的分量，二哥就会倚重你？”
“你以为，你比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的下场不一样？”
“我告诉你，傅友德！”
“你是朱允炆登帝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就算你活过今日，也活不过明天！”
“你活着，就是威胁！你活着，就会让人寝食难安！你活着，皇爷爷就死不瞑目。”
傅友德目光呆滞，朱允熥的话，一点点将他最后一丝希望砸得粉碎。
他错在是统御千军万马，可以百战百胜的名将。
他错在是晋王朱棡的丈人，地位尊崇的皇亲国戚。
他最错的，是无法成为新帝的自己人！
哪怕他把心掏出来，呈在朱元璋面前，朱元璋也不会信任他。
对于朱元璋来说，唯有死人才值得相信！
朱允熥抬头仰望月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亮以后，便大势已去。”
“可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些时间，你是大明的开国功臣，不应该落得那样的结局。”
“我不想让后人说我大明一朝，尽是些兔死狗烹的荒唐故事。”
“我想给你一个善终，给有功于社稷的人，一个好的结局。”
“傅友德，做出选择吧。”
“你是想跟我一路走到底，去开创一个不一样的大明帝国，还是想滚回那座国公府，像猪狗一般，等着皇爷爷来杀？”
傅友德怔怔地望着朱允熥，他也曾见过这孩子几次。
记忆中，朱允熥木讷少言，胆怯懦弱，永远都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然而。
此刻的朱允熥，让他仿佛看到一位故人。
懿文太子朱标！
心怀善念，却杀伐果断，让人既佩且畏。
朱允熥简直跟朱标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傅友德心中苦笑。
看来陛下也老了，放弃这么优秀的孙儿，去选择那个庶出的朱允炆。
哪怕吕氏早已被扶正为太子妃，但在他们这些勋贵眼里，却永远替代不了常氏。
“也罢，左右都是一死，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
傅友德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被朱允熥强行押来参与造反，就算回去，朱元璋也不可能放过他。
与其被朱元璋诛灭九族。
不如留下来奋力一搏，扶持朱允熥上位，以他展示出来的能力，至少不会将自己作为威胁。
“好！果然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蒋瓛，松绑。”
蒋瓛上前，解开傅友德的绳索。
蓝玉狠狠拍了一下傅友德的肩膀，笑道：“老伙计，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傅友德一愣，确实如蓝玉所说，他好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过了。
在朱元璋的统治下，他每日过得都心惊胆战，生怕犯下什么错，走上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的老路。
久而久之，恐惧越来越深，他也越来越害怕，朱元璋已成他心中的梦魇。
洪武朝的每一个勋贵，都有类似的感觉。
不知道一觉醒来，还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阳。
如今心魔已除，傅友德就算还畏惧朱元璋，也已不再像曾经的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蓝玉，咱们也好些年没并肩作战了。这一次，老夫就跟你比比看，看谁更厉害。”
傅友德一改往日的谨慎小心。
他豪情万丈，沙场宿将的气势展露无遗，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
蓝玉哈哈大笑：“好，我也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今日，咱们就同生共死。”
当世仅存的三位大明开国名将之二，再度联手，
他们对抗的，是这个时代的神，要远比漠北的蒙古铁骑可怕无数倍。
就在这时，巷尾传来阵阵脚步声。
锦衣卫陆陆续续回来禀报。
“殿下，郑国公常茂、开国公常升带到。”
“鹤庆侯张翼带到。”
“普定侯陈桓带到。”
“靖川侯曹震带到。”
“吏部尚书詹徽、侍郎傅友文带到。”
“……”
十几名淮西勋贵，还有朝廷重臣，纷纷被锦衣卫押至朱允熥面前。
为首二人魁梧雄壮，气度不凡，正是常茂、常升。
“两位舅舅，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望着眼前的朱允熥，常茂、常升瞪大眼睛。
“允熥？是你？”
“不是陛下让锦衣卫拿我们的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兄弟俩有一肚子的问题。
他们在各自的府里睡得好好的，锦衣卫忽然闯门，要他们立即前往玄武门，还说是大明皇帝令。
兄弟俩一听是朱元璋的命令，哪敢不从，赶紧跟着锦衣卫匆匆过来。
结果却看到朱允熥，还有蓝玉、傅友德，甚至还有蒋瓛。
其余勋贵重臣也都震惊无比。
他们跟常茂、常升的情况差不多。
“我就有话直说吧。今夜，我要政变，夺皇帝位。”
朱允熥不想再耗费时间。
蓝玉、蒋瓛、傅友德是此次政变最关键的三位人物，值得让他花些时间。
其余这些人，虽有用处，但不至于让他费太多心思。
“政变？！”
“三殿下，你疯了吗？”
“还请殿下速速放我们离去吧。”
除常茂、常升外，几乎所有勋贵重臣，都不假思索地打起退堂鼓。
跟朱元璋为敌，光是想想，都已冷汗直流。
“皇爷爷已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你们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与我外公或舅爷有旧。”
“皇爷爷早有密令，让锦衣卫搜集罪证，将你们一一铲除。”
“你们想走，我不拦着。我让你们过来，是想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跟我拼一把，或许会活，要是继续顺从皇爷爷，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朱允炆和他的母妃吕氏，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与他们勋贵更是毫无关系。
朱元璋若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他们这些跟朱允熥沾亲带故的人，岂不就成了绊脚石？
“我跟你干！
常茂率先发声。
“还有我。”
常升也紧随其后。
他们是朱允熥的亲舅舅，朱允熥谋反，以朱元璋的性格，早晚都会灭他们九族。
既如此，还不如大干一场。
只要扶朱允熥上位，他们就是国舅爷！
就算死了，也能有脸去见爹和姐姐。
其余的人也都陆续认命。
事到如今，不认命又有什么办法？
当他们被押到朱允熥面前的那一刻，就注定没有其他退路。
朱允熥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缓缓来到街口。
只要踏出这一步，立刻就会被富贵山上的哨岗发现。
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是输是赢，听天由命！
朱允熥抽出腰间宝剑，剑刃直指前方。
“众将听令！今夜，请洪武赴死！”
说罢，他一马当先，冲出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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