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孕我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大殿外的天空上，太阳与月亮化作了两道模糊的光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交替升降！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一天、一个月、一年……
岁月疯狂流逝！
而盘坐在金身佛像面前的鲍里斯，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口渴，也感觉不到半点疲惫。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佛经，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对着面前那尊佛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诵读着经文。
刚开始的时候，鲍里斯眼神里还带着抗拒，需要低头看着经书上的字才能念出来。
可读着读着，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平静。
手里的经书早已化作飞灰，那些晦涩难懂的梵文却像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一样，张口便是倒背如流。
一段段不属于他的陌生记忆，随着诵经声，不断从他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那是属于宝相寺高僧慧明的记忆！
第一世饥荒年舍身饲虎，第二世散尽万贯家财救济灾民，第三世替全城百姓受万箭穿心之刑……
整整一百世，他做了整整一百世的大善人！
他世世信奉善有善报，世世虔诚礼佛，可换来的却是世世不得好死，眼睁睁看着恶人享尽荣华富贵，善人尸骨无存！
直到这一世，老方丈在芦苇荡里捡到了他。
当他觉醒百世宿慧的那一刻，看着这漫天无能的泥塑佛像，这位百世大善人终于彻底疯魔了！
世无真佛，那我便亲手造一尊真佛出来！
百世修善无人问，一朝造孽天下知！
大殿内，盘膝而坐的鲍里斯面容宝相庄严，眼底深处却流淌着极致的疯狂与诡异。
就在这一天。
咔嚓！
鲍里斯面前的金身佛像表面金漆剥落，露出了底下蠕动翻滚的腐烂血肉！
烂肉佛，成了！
昂——！！！
真佛出世的刹那，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龙吟，突然从九天云霄之上炸响！
大雄宝殿的屋顶被一股狂暴的气流瞬间掀飞！
鲍里斯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翻滚的黑云之中，一条遮天孽龙正撕裂苍穹，朝着宝相寺垂直俯冲而下！
轰隆！！
白骨孽龙巨大的龙头直接撞碎了半座后山，它张开巨爪，一把抓起莲花座上的那尊烂肉佛，将其驮在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之上，随后双翼一振，转身就要冲向天际！
“把佛给我留下！！”
鲍里斯瞬间急了！
没有烂肉佛，他找谁许愿重启轮回？！
眼看白骨孽龙已经腾空而起，鲍里斯爆发出全部力量，踩着坍塌的殿柱高高跃起，双手死死抱住了孽龙的白骨龙尾之上！
呼——！！
狂暴的罡风刮在鲍里斯脸上，吹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白骨孽龙似乎根本不在意尾巴上挂了个小虫子。
它驮着烂肉佛，不知飞了多久。
耳边的狂风骤停。
漫天响起祥和浩大的梵唱声，鼻端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檀香气息。
鲍里斯手臂发麻，再也抓不住龙尾，整个人连同背上的那尊烂肉佛一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了一片松软的金色草地上。
“咳咳……”
鲍里斯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抬头打量四周。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里是一片堪称世外桃源的净土！
天空流淌着七彩霞光，地上流淌着清澈的甘泉，四周开满了奇花异草，连呼吸一口空气都让人觉得浑身毛孔舒张。
但诡异的是，这么庞大的国度里，竟然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放眼望去，无论是田野、溪边、街道还是屋舍，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全都是佛像！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烂肉佛像，保持着一模一样的抱膝团坐姿势，将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塞得满满当当！
而在整座佛国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金色巨山。
鲍里斯仰起头，顺着巨山往上望去，后背瞬间窜起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气。
这哪是什么山？
那是由无数尊烂肉佛像，一层叠着一层堆砌出来的庞然大物！
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和长着人脸的五脏在山体表面缓慢地蠕动、呼吸、起伏！
如果从万里高空往下俯瞰就会惊恐地发现，这亿万尊小烂肉佛堆叠在一起，赫然拼凑成了一尊横卧在大地之上的超级巨佛！
世间所有的善恶、伦常、苦厄，在此地汇聚成了最为荒诞的极乐。
就在鲍里斯看得头皮发麻之际。
啪嗒、啪嗒。
他刚才亲手炼制出来的那尊烂肉佛，自己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迈着诡异的步伐走到那座肉山巨佛跟前，滋啦一声融进了巨佛的脚趾头里，成为了这庞大佛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轰隆——！
整座由亿万佛像构成的肉山巨佛，在这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巨佛垂下眼帘，佛身之上流淌的亿万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渺小如蝼蚁的鲍里斯。
一道宏大、慈悲、却又带着无尽腐臭味的声音，直接在鲍里斯脑海深处炸响：
【众生皆苦，有求必应……】
【汝，有何所求？】
听到这句话，鲍里斯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管它这巨佛有多邪门，只要它遵守“有求必应”的规则就行！
“虽然现在都我已经没有作战服肉身了，但万一这尊大佛本体比我想象的更强，能直接帮我们跳过循环呢？”
鲍里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着面前的肉山巨佛大声喊出了第一个愿望：
“我许愿！让我们白熊国小队十个人，立刻灵肉合一，活着通关离开这个副本！”
话音落下。
那尊顶天立地的肉山巨佛，摇了摇头。
紧接着，一幅无比恐怖的画面，顺着佛光直接灌进了鲍里斯的脑子里！
画面中，巨佛确实答应了他的愿望，将白熊国小队的灵魂与肉身强行融合并送出了副本。
可前面所有循环里的他们，全都是白熊国小队！
一旦执行“灵肉合一”，前后整整13亿4384万次循环里积累的所有痛苦、所有崩溃崩溃绝望的灵魂，会在一瞬间塞进他们十个人的脑子里！
鲍里斯在画面里清楚地看到，自己和队友们刚融合成功，十个人的脑袋就像被塞进了炸药一样，当场炸成了漫天血雾，连一秒钟都活不下来！
等等！
十三亿四千三百八十四万次？！
鲍里斯吓得倒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褪！
难道不是一百六十七万次吗？！
“不……不能许这个愿望！”
鲍里斯咽了口唾沫，不死心地继续尝试第二个愿望：“那我许愿，抹除我们十三亿次轮回的记忆，只保留我们最初进副本时的肉身和现在的记忆送我们出去！”
巨佛再次摇头。
新的画面浮现：
抹除十三亿次循环的因果，就等于抹除了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存在过的根基，十个人在许愿成功的瞬间直接化作虚无消散。
“那我许愿……”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鲍里斯绞尽脑汁，一口气换了几十种许愿方式。
无论是许愿时光倒流回进副本前，还是许愿赐予他们新的肉身，巨佛全都一一摇头，并将每种愿望背后必死的凄惨结局展示给鲍里斯看。
试到最后，鲍里斯彻底死心了。
难怪安东尼之前说，前人早就把所有路都试绝了，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在漫长的轮回里，所有能钻的空子早就被前面的自己给试遍了！
唯一的解法，只有在下一次循环中，让那两队的自己融合，而后离开副本！
“行！算你狠！”
鲍里斯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对【龙凤双生烛】立在地上点燃，然后将那块【陈氏无名灵位】抱在怀里，整个人站进了滴落的滚烫蜡油之中。
他抬起头，盯着面前的肉山巨佛，一字一顿地吼出了最后的愿望：
“我许愿！开启下一轮循环！！”
这一次，高耸入云的肉山巨佛没有再摇头。
它垂下巨大的佛首，冲着鲍里斯轻轻点了点头。
【善。】
轰！！
无边的金光混杂着血海瞬间吞没了天地！
滚烫的尸油瞬间将鲍里斯包裹封死，他的意识在刹那间坠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哇——！哇——！”
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把鲍里斯从黑暗中拽了回来。
鲍里斯睁开眼睛。
预想中陈母肚子里那种漆黑粘稠的羊水环境并没有出现。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间挂满红绸的古色古香卧房。
两个年轻男女正围在床边，满脸激动地低头看着他。
看清这两人长相的瞬间，鲍里斯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陈父和陈母吗？！
只不过眼前的陈父陈母，比他在副本里杀掉的那两个老东西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必须立刻动手破开禁锢，去拦住僧侣小队！”
鲍里斯下意识就想一拳打死面前的陈母冲出去。
可这念头刚起，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他想挥拳，伸出去的却是一只白白嫩嫩的婴儿小手。
他想怒吼，嘴巴里发出的却是咿咿呀呀的奶音！
怎么回事？！
我不是应该带着灵位转生在陈母的肚子里，等循环开启的吗？！
鲍里斯拼命挣扎，目光盯住了年轻陈母凑过来的那双眼睛。
在陈母漆黑的瞳孔倒影里，鲍里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那是一个刚刚满月的男婴！
而那张稚嫩的五官轮廓，赫然与他之前亲手剁碎的青年书生陈生，有八分相似！
轰隆！！
鲍里斯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在了襁褓里！
年轻了二十岁的陈父陈母……
根本无法控制的婴儿身体……
我……该不会直接转生变成陈生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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