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找到了通关密码？
芦苇荡里的夜风刮过木桩，上千具倒吊干尸晃动着脑袋，铁钩撑开的眼眶里，浑浊的眼球随着风势左右摇摆。
两道黄绿色的脓血顺着山本面前那具干尸的眼角淌下，滴在黑臭的淤泥里。
干尸那张干瘪的嘴猛然向两边撕开，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后面，露出里面黑森森的牙床。
“嗬——啊啊啊！！”
刺耳的尖啸声从干尸喉咙深处挤出，震得周围的芦苇秆哗哗乱颤，泥水四溅。
“滚开！怪物！别看我！你别看我啊！”
站在淤泥里的山本大脑彻底一片空白，仅剩的右手哆嗦着摸向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对着近在咫尺的干尸脑袋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光在夜色中接连闪烁，黄铜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进泥水里。
子弹穿透干尸腐朽的胸膛和脑门，只在老树皮一样的皮肤上留下几个黑洞，连一滴血花都没溅起来。
干尸裂到耳根的大嘴越张越大，两条枯瘦如柴的胳膊从背后猛地往前一探，十根乌黑的指甲直接捅进山本的肋骨！
“噗嗤！”
骨肉碎裂的声音响起，山本嘴里的哭喊声卡在嗓子眼，整个人被那双鬼爪硬生生从淤泥里提了起来，双脚离地乱蹬，鲜血顺着他的肩膀哗啦啦往下淌。
“山本这个蠢货！物理攻击对鬼怪根本没用，他把平时训练的保命常识全喂狗了吗？！”
土坡上，森日结衣咬着后槽牙，心里把山本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脚下动作快得惊人。
队伍在镇口已经折了两个人，要是再让山本死在这里，剩下的人心理防线一旦彻底崩塌，连王府大门的边都摸不到就得全军覆没！
她右手往腰间皮囊里一抹，抽出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柳叶手术刀。
这是她在上一个A级医院副本里九死一生换来的B级灵异武器【解剖者的慈悲】。
森日结衣双腿发力，踩着土坡边缘的石块高高跃起，左手缠着的染血绷带在夜风中飞舞，右手手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芒，对准木桩顶端吊着干尸双脚的浸血麻绳狠狠一削！
“嗤啦！”
麻绳应声而断，那具提着山本的干尸失去悬挂点，带着山本一起砸进半人深的黑泥里。
“梅川！用刚才捡到的拨浪鼓压住它，别让它借着泥水遁走！”
森日结衣人在半空，落地时双脚踩在干尸背上，扯着嗓子冲身后大喊：“大家听着，这片芦苇荡里的干尸全靠木桩上的红绳提供怨气，只要斩断绳子，它们就会失去借力点！赶紧搭把手，把这个家伙彻底拆了！”
“明白！队长放心，看我的！”
梅川大库一瘸一拐地冲下土坡，从怀里掏出刚才在街角瓦砾堆里捡到的【催命拨浪鼓】，握住木柄拼命摇晃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响在芦苇荡里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波纹。
原本还在泥水里挣扎、试图把山本脑袋塞进自己肚子里的干尸，被这股波纹正面撞上，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森日结衣看准时机，手里的柳叶手术刀顺着干尸的颈椎骨缝狠狠插进去，手腕发力一旋，将那颗裂嘴的脑袋生生撬了下来！
“滋滋——”
断首的干尸剧烈抽搐了两下，迅速融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进淤泥里消失不见。
只是森日结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里的柳叶手术刀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刀刃正中央崩开了一道半寸长的豁口，上面附着的幽蓝灵光暗淡了一大半。
她看着刀刃上的裂痕，眼角抽搐了一下，心疼得直滴血。
砍杀一具连名字都没有的干尸，竟然直接废了她主战武器的一半耐久度！
旁边的泥水里，双肩被洞穿的山本仰面躺着，双眼翻白，嘴角不断往外冒着混杂着黑泥的白沫，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萤火虫……哈哈，好漂亮的萤火虫，妈妈，我抓到萤火虫了，新娘子在对我笑呢，你们快看啊……”
山田宏一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回头冲森日结衣苦笑道：“队长，山本君的理智值彻底清零了。刚才那具干尸贴脸尖叫的时候，精神污染直接冲垮了他的大脑，就算现在给他扎镇定剂，也就是个只会说胡话的活死人了。”
“算了。留着一口气就行，等会儿进主宅探路正好拿他当肉盾用！”
梅川大库收起出现了一道裂纹的拨浪鼓，低头看向干尸融化的那片黑泥，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队长，你们快看泥水下面！这只干尸爆东西了！”
“我就说嘛，镇口那个瞎眼账房先生逼我们割肉，刚才街上又白送了五件道具，这完全符合恐怖游戏的风险收益对等原则！这具干尸排在最外围迎客，身上肯定带着进入王府的钥匙！”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滩黑水消散后的泥坑里，半掩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生锈铁盒，铁盒外面还死死缠着几圈腐烂发黑的红绸布。
梅川大库拔出军刺，把铁盒从泥浆里挑了出来，用衣服擦掉上面的黑泥，撬开生锈的卡扣。
铁盒里躺着三页泛黄发脆的宣纸，纸张边缘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血迹，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山田宏一赶紧捡起强光手电凑过来，剩余的七名队员围成一圈，屏住呼吸看向纸上的内容。
梅川大库推了推鼻梁上沾着血点的眼镜，在樱花国特训时，他专门攻读过大夏古代民俗与古汉语，此刻便压低声音，逐字逐句地给大家翻译念诵起来：
【镇东王老翁，年六十有一，膝下荒凉。幸得老天开眼，老蚌生珠，晚得一子，取名狗儿。翁视若拱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奈何天道无常，狗儿三岁那年腊月，染了急症，不过三日便断了气。王老翁哭得死去活来，抱尸三日不肯入殓。邻里乡亲见其孤苦，纷纷登门劝说，言镇西张屠户家有一幼女，前日亦因风寒夭折，不若两家结个阴亲，配成冥婚，到了底下也有个伴儿，好歹能为王家延续香火。】
念到这里，梅川大库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森日结衣，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队长，你看！我就说大夏的设计师跳不出冥婚这个圈子！王老头六十多岁才生了个儿子，结果三岁就夭折了，邻居劝他跟西边屠户家的死丫头配阴婚！这完全就是最标准的传统民俗怪谈模板啊！”
山田宏一也跟着猛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梅川前辈说得太对了！刚才在街上看到那些人头灯笼和倒写的喜字，我还以为撞上什么无解的灵异了呢！搞了半天，内核还是老翁给早夭的儿子找鬼新娘！只要摸清了这个背景，我们之前背熟的那些克制冥婚的套路全都能派上用场了！”
森日结衣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了几分，她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耳，催促道：“别高兴得太早，把后面两页也念完，看看那个王老头到底是怎么操办这场冥婚的，屠户家的女儿又被关在什么地方！”
梅川大库点点头，翻开第二页宣纸继续念道：
【然王老翁听闻此言，大摇其头，厉声驳斥邻里：“异姓血脉，终非吾种！老夫倾尽家财，岂能让外姓丫头占了吾儿的福分？”遂闭门谢客，将邻里尽数赶出。】
【自那日起，王宅大门紧闭，夜夜传出磨刀霍霍与砧板剁肉之声。有好事者于墙头窥探，只见院中血水横流，王老翁披头散发，于堂前缝补红嫁衣。月余之后，王老翁大开中门，言儿媳已至，择吉日完婚。邻里皆疑其暗中盗取了张屠户女之尸骸，却无人敢言。】
翻到第三页时，上面的字迹变得极其潦草扭曲，像是写字的人手腕正在剧烈抽搐。
整张纸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指甲抓痕，在密密麻麻的抓痕中间，用鲜血反反复复、叠床架屋地写满了同一句话——
【她在皮里！他在骨里！它们合在一起了！它们吃光了所有人！逃不掉！全镇人都成了喜宴上的菜！怪物！棺材里生出怪物了！】
念完最后一个字，铁盒里的三页宣纸像是耗尽了支撑的力量，在夜风中化作一捧黑灰，顺着梅川大库的指缝飘散。
芦苇荡边安静了片刻，紧接着，梅川大库猛地一拍手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破案了！彻底破案了！诸君，我们已经拿到了通关这个副本的终极密码！”
周围几个断手断脚的队员全都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梅川前辈，这第三页写得神神叨叨的，什么在皮里在骨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梅川大库背着手，像个在讲台上授课的学者一样，唾沫横飞地分析道：“你们动动脑子想想！这个日记明显是王老头的邻居写的！王老头表面上拒绝了邻居的提议，说不愿意找外姓女孩配阴婚，实际上呢？那是他抠门，不想给张屠户家出彩礼钱！”
“所以他关起门来，偷偷摸摸去刨了张屠户女儿的坟，把那小女孩的尸体偷了回来！至于夜里传出的剁肉声和缝嫁衣，肯定是他为了掩人耳目，强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配成冥婚！！”
“嘶——！”
山田宏一倒吸了一口凉气，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王老头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个儿媳妇来，原来是偷尸强行合葬！那张屠户的女儿死后尸体被亵渎，肯定怨气冲天，化作了红衣厉鬼，把整个王家镇的人全杀光了，摆下这场血腥喜宴报复所有人！”
森日结衣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握紧手里的半截柳叶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高级玩家的自信：“梅川分析得丝毫不差。不管这个副本把场面搞得多么血腥恶心，它的核心矛盾依然是‘被强行配冥婚的女方怨灵’！”
“只要我们等会儿进入王府大院，找到王老头儿子的骸骨，用手里这把A级道具【喜剪】剪断他们之间的联系，把张屠户女儿解救出来，这场冥婚仪式就会不攻自破！”
“到时候，重获自由的女鬼不仅不会攻击我们，反而会帮我们撕碎整个副本！”
“大家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止痛药全用了，准备进王府，反败为胜！”
“噢噢噢！队长英明！梅川前辈万岁！”
残存的几名樱花国队员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刚才被千具干尸吓出来的绝望一扫而空，一个个挥舞着缠满绷带的胳膊，眼里满是狂热。
外界，全球直播间里，原本如同丧家之犬的樱花国观众看到这一幕，瞬间原地复活，弹幕如同井喷一般刷满了整个屏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森日大人和梅川君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短短十几分钟，不仅拿到了A级神器喜剪，还彻底推演出了副本的核心剧情！】
【什么狗屁中式恐怖，搞了半天还是偷女尸配冥婚的老掉牙套路！大夏那个叫林夜的初级设计师，也就是靠着剥皮剁手指这种低级的血腥画面来博眼球罢了，一旦被我们的玩家看穿剧本，那就是秋后的蚂蚱！】
【这波稳了！】
东京都演播室里，小犬蠢一狼从榻榻米上爬起来，一把抢过麦克风：“听到了吗？！全世界的观众朋友们，你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大樱花帝国精英玩家的恐怖素养！”
“大夏国的林夜以为把前戏搞得恐怖一点，就能瞒天过海？在梅川大库君渊博的汉学知识面前，这种拙劣的伎俩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可笑！”
“接下来，请大夏国的观众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森日结衣队长是如何用那把A级喜剪，把你们最后的遮羞布剪得粉碎的！”
与樱花国那边的狂欢不同，大夏京州地下三千米的战略总指挥部里，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几名年轻的作战参谋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赶紧捂住嘴看向台上的楚宴。
“参谋长，这帮小鬼子的脑补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他们上哪儿找出来的张屠户女儿啊？咱们林夜先生写的那两百字大纲里，从头到尾连个母蚊子都没出现过吧！”
楚宴重新戴上金丝眼镜，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梅川大库和森日结衣，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刺骨的笑容：“这就叫知见障。他们把大夏传承数千年的民俗怪谈研究得太透彻了，脑子里早就形成了一套固有的答题模板。看到老翁丧子、看到邻里劝婚、看到剥皮合葬，他们就会本能地往冥婚套路上套。”
站在旁边的林清秋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樱花国弹幕，接话道：“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日记里的邻居，也是被王老头关门前的假象给骗了。王老头说的那句‘异姓血脉，终非吾种’，根本不是嫌弃彩礼贵，而是他压根就不允许任何外人的脏血染指他儿子的婚礼……”
“他剥的是自己三岁儿子的皮，剔的是自己三岁儿子的骨头，刻的是自己儿子的五脏六腑！那口棺材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他儿子一个人！森日结衣他们想去解救鬼新娘？当他们拿着剪刀冲到喜堂上，发现新娘和骨头新郎全都是同一个怪物的时候，我真想看看他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陈海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道：“把光幕上的画面进行实时转播。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跟着乐呵乐呵，看这群跳梁小丑是怎么把自己坑死的！”
......
与此同时，王家镇，芦苇荡边缘。
森日结衣刚刚扶起疯疯傻傻的山本，正准备带领队伍原路返回分岔路口。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王家大院的方向传来，震得整片芦苇荡的泥水掀起半米高的浪头，树桩上悬挂的上千具干尸同时剧烈摇晃，骨骼碰撞声连成一片！
众人骇然转头，顺着坍塌的矮墙往左边的石阶上看去。
只见那座挂着“王府”黑底金字匾额的古老宅邸，此刻正缓缓向内洞开！
大门两侧的屋檐下，几十条惨白如雪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卷起舞。
随着大门彻底敞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奇异肉香，混合着陈年老酒的醇厚酒气，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驱散了街道上的尸臭，顺着夜风直往众人的鼻孔里钻。
那香味太过霸道，闻上一口，竟然让流血过多、饥肠辘辘的几名樱花国队员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唾液。
紧接着，在那深不见底、红烛高照的王府门洞深处，传出了一个公鸭嗓般尖锐的唱诺声，在整座死寂的古镇上空久久回荡：
“吉时已到——！”
“新郎新娘入洞房，五脏六腑上高堂——！”
“有请诸位贵客，入府——吃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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