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岸咖啡店

他不太常这样见陌生人。

和柳婷婷在陌聊上聊了两个月，从江景照片、生煎包、加班的吐槽，到各自喜欢的电影和糟糕的天气，慢慢把一个人从文字里拼出了轮廓。

今天第一次见，他不想辜负那份轮廓。

商场一楼大堂冷气很足，玻璃穹顶把光滤成柔白的一片。

他按记忆找那家咖啡厅——"半岸咖啡"，在北区一层，挨着中庭绿植墙。

上回柳婷婷随口说过"我们楼下那家还行，靠窗亮，不吵"，他便记下了。

穿过化妆品专柜和一阵淡淡的香水味，他看见了木色门头。

推门进去，爵士乐很轻，咖啡豆烘焙香混着奶香扑面而来。

午后三点刚过，人不多，七八张桌子只坐了三两拨：靠里一对低声聊事的年轻人，窗边一位戴眼镜的女士在敲笔记本。

他选了靠南整面落地窗的位置。

这里光线最亮，外面是商场内庭的水景和绿植，来往人流从玻璃外走过，既能让对方一眼看见他，又不至于像包厢那样逼仄。

桌子是浅核桃色，他先把手机、车钥匙并排放正，又拿出一张纸巾把桌面并不存在的灰拭了一遍，随后坐下，把外套微微敞开，避免坐着勒出肩线褶子。

服务员过来，他只点了一杯冰美式给自己，又问："女士如果晚点到，能不能等她来了再点？"

对方说可以。

他点头道谢——头回见，不提前替她做主点甜度、点品类，省得踩雷。

坐定后他才开始发信息。

手机里"柳婷婷"的备注底下，他平时在陌聊叫自己"糊涂仔"。

他打了又删，最后发过去一段：

"我到了，半岸咖啡，北区一层，从东门进来沿中庭直走，绿植墙右边就是。我坐靠南落地窗那排，从门口数过去第三张桌子，正对水景。”

“今天穿深灰无结构西装外套、浅蓝衬衫，没打领带，西裤棕色乐福鞋，手机放桌面、旁边一杯冰美式。你进来扫一眼就能认出我。不急，慢慢来。"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怕太生硬：

"要是还认不出，进门口往我这边看，我会抬头。你到了想喝什么提前说，我让他们做，不着急点。"

他放下手机，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冰美式凝着水珠，他并不渴，只是手有点凉。

第一次见网聊两个月的人，说不怕是假的。

他怕自己真人比文字木讷。

怕她推门那一瞬皱一下眉。

怕"糊涂仔"三个字在屏幕里再妥帖，落到面对面却接不住话。

窗外有人影走过。

他抬眼，又低头看手机，确认消息已读未回的状态还挂着，便把屏幕扣过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但稳。

他重新坐直，把衬衫袖口捋平，外套前襟再理一次。

靠窗光打在桌面上，他把钥匙往里推了推，不给对面留杂物。

三楼某个方向，他不知道她正从哪个办公室往下走。

他只知道，等那扇咖啡厅的玻璃门一开，他得站起来，笑得自然一点，别说"你比照片好看"那种废话，也别像面试一样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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