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禁锢病人的灵魂
监控屏里，二十四只手同时抬起，摆出敲击的姿势。
桑果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扑过去，掀开透明盖子，一掌拍在红色闸钮上。
“桑果！”阿月的呵斥晚了一步。
闸钮陷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地板下的拍子声，戛然而止。
监控里，二十四只手同时垂落，闭上眼睛。
仪表上的脑电曲线在同一时间拉成直线。
整栋楼彻底安静。
“你干什么！”温简一把揪住桑果的衣领。
“他们要动手了，你们没看到吗？二十四只手都抬起来了！”桑果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升A级的路上，我还不想死……”
楼下花园里，推着病人散步的机器人们停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
整栋医院，瘫痪了。
李医生翻开《永生计划》的病历夹，一份一份翻过去。
“都过来看。”
那不是什么病历。
而是实验记录。
十年前，科研出身的院长研发出一种叫“神经接驳”的新技术。
临终病人的大脑，在死亡来临前的最后阶段，仍然保有活性。
接驳技术可以把最后一段活性接入机器网络，让病人的意识直接驱动机器。
新闻里写得天花乱坠的无痛苦临终，真相是让病人无法真正地死亡。
身体机能归零，意识却被困在维生系统里，日夜不停地驱动满楼的机器人，替医院干活。
“临终关怀医院是消耗品大户。”李医生声音沙哑。
“护工、保洁、配餐、巡房，全是人力。”
“他把临终病人做成不要工资的劳动力，还不用付医药费以外的任何成本。”
“每一个病人，都是一台生物主机。”
记录里夹着院长的手写批注，字迹温文尔雅：
三月四日，17床的宝贝走了。线路老化，接驳中断，可惜了。
五月一日，新来了六个宝贝。
“他管他们叫宝贝。”温简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因为每个病人都是耗材，宝贝坏了，他心疼的是机器。”
“原来这才是舍不得他们死的真正原因。”阿月的声音很冷。
死了，就没法替他干活。
所谓无痛临终的新技术，是禁锢病人灵魂的监狱。
更可怕的是接驳的方向。
记录里写得明白，接入网络的病人，不只驱动机器人的手脚。
机器人所见所闻，他们都能听见、看见。
“所以永生厅的二十四位，看得见整栋楼。”
温简的声音发紧，“我们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计划，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记录翻到后面，批注的语气变了。
七月，宝贝们的接驳信号出现自发同步，原因不明。
九月，机器人在非指令时段聚集，检查无果。
最后一条批注，日期停在十年前的一个冬夜，只有潦草的一行：
他们学会自己敲拍子了。
再往后，没有批注了。
“自发同步，就是交流。”阿月把整件事串起来。
“病床上那二十四个人联合起来，用自己操控的机器人，杀掉了院长和医护人员。”
“它们取而代之，把医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办公室里气氛微妙。
“所以病人们是被逼的。”阮桃抱着膝盖蹲在旁边，眼睛微红。
“他们原本只是想安稳度过人生中最后的时光，现在却变成这样。”
阿月合上记录：“上次何老头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寻找真相。”
“可惜。”阿月看了一眼地上的桑果，“这栋楼的平衡还是被打破了。”
书柜顶上，一台旧监控终端还亮着。
裴寂按下播放键。
十年前，花白头发的院长坐在办公桌后，对着镜头整理领带，似乎要录一段讲话。
他身后的门，无声地开了。
八台机器人鱼贯而入。
院长疑惑回头，眼里满是恐惧。
他喊了一个名字，大概是哪个医生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画面外，隐隐有拍子声。
档案的最后，他们找到了二十五具遗体的下落。
一本火化登记簿，十年前的记录，前面工工整整，每一具遗体都有编号、时间、经办人。
翻到某一页，熟悉的笔迹戛然而止。
再往后是一页陌生的字：
院长一名，医生八名，护士十六名。未经火化。
存放地：地下二层，冷库。
“地下二层。”温简盯着那行字，“电梯只到地下一层，我们以为下面是车库。”
阿月拧眉：“家属从地下一层上来，尸体在地下二层躺着。这栋楼的地底下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李医生不死心，回到内室研究那台总控台，想把镇静协议撤回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协议已启动，倒计时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中途不可中止。
他苦笑着站起身：“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真要跟二十五个怨灵过一夜？”
阿月把火化登记簿收进证物袋：“抓紧时间找有用的线索，至少扛过今晚。”
他们把院长办公室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出来时，走廊里的景象触目惊心。
机器人停在原地，全成了摆设。
靠在机器人身上的NPC病人失去支撑，摔在墙角，就躺在那儿哼哼。
阮桃跑前跑后，把歪倒的老人一个个扶回床上，又跑去食堂端来饭菜喂给何爷爷。
玩家们看了一会儿，也默默加入。
李医生挨个查看病人的情况，温简负责整理。
桑果端来水盆，给12床的小雅擦了脸。
机器人罢工，医院全靠人手运转。
“早该这样了。”李医生给一位老人掖好被角，忽然说，“这才是有温度的医院。”
忙到暮色四合，阮桃才在何爷爷床边坐下。
“阮桃。”何爷爷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老人的手瘦得只剩骨头，力气却大，昏花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你们动了地下的东西。”
阮桃鼓起腮帮。
何爷爷一字一顿：“楼下的二十四位睡着了，金色的东西要出来巡房了。”
“爷爷，金色的东西是什么呀？”
“是这栋楼原来的主人。”何爷爷松开手躺回去，望着天花板，“那些医生护士，死的时候怨气重，魂魄锁在楼里，散不去。”
“平时它们只能在夹缝里站着，你们闭上眼，它们就走。”
“今晚没人压制它们。”
老人沉声说：“你们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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