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坑杀玩家
祠堂前的水汽越来越重。
一截木勺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
勺柄被熏得乌黑，勺口缺了一角，磕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热的水汽里，一个干瘦老头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皮耷拉着，嘴唇干裂，肩上搭着一条发黄的粗布巾。
可他握着木勺的手白净紧实，连一道皱纹都没有。
脸是老人，手是年轻人。
众人一下想起井边那个挑水的老太太。
大奎看见老头，心尖跟着颤：“这又是什么NPC？”
山羊胡孟无岩盯着那把木勺，瞳孔猛地一缩：“汤翁。”
“你认识？”
“温泉村守汤人，排NPC不可招惹榜第七。”
孟无岩沉声道：“三年前，一队A级玩家进入这个本，全灭。”
大奎大腿发抖：“他们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具体过程。”孟无岩说，“最后那天，汤翁亲自下场给每个玩家发木勺，让他们选水池，结果全部化在里面。”
乔乔嘴唇动了动：“那不横竖都是死？”
孟无岩闭了闭眼：“他会无视规则，坑杀玩家。”
【真是汤翁？温泉村的噩梦源头！】
【不可招惹榜第七，据说A级玩家见了他都要绕道。】
【我在论坛看过他的科普帖，千万别接他的木勺，千万别回答他的问题，千万别说自己想治病。】
【完了，桃宝三个雷全要踩。】
汤翁站在祠堂前，目光落在阮桃身上：“你想净身？”
阮桃点头：“想呀。”
“你想入汤？”
“想呀。”
汤翁把木勺递到她面前：“想治病？”
阮桃看着那只缺角的勺，伸出手。
就在众人以为她今天必死无疑时，只见阮桃将勺柄往旁边推了推。
一脸认真地对汤翁说道：“爷爷，勺口坏了，容易划伤人。你别老递到别人脸前，很危险的。”
汤翁：“……”
玩家们：“……”
【她还挑上NPC道具质量了？】
【汤翁：我杀人的勺。桃桃：你这勺有安全隐患。】
【我都不敢呼吸了。】
汤翁盯着她看了片刻，收回木勺。
“你没回答。”
“想治病呀。”阮桃歪头反问他，“我生病了，听说这里的温泉能治病，我就来了。”
乔乔在后面急得跺脚。
汤翁最讨厌的几项行为，阮桃全干了。
汤翁脸上的皱皮一点点绷紧：“以前来的贵客，也想治病。”
“那他们治好了吗？”
“有的留下了。”
“留在村里工作吗？”
“留在汤里。”
山道上的风一吹，玩家们瑟瑟发抖。
阮桃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他们运气不太好。”
汤翁抬起眼：“你不怕自己也留下？”
“怕呀。”阮桃说，“但是怕又不能不治病。”
“我身体不好，医疗所太贵了，这个副本说通关奖励健康，我想试试。”
她说得太坦然，眼里只有对恢复健康的渴望。
汤翁问：“若治不好呢？”
阮桃挠头：“治不好就回去继续攒积分。”
“你不怨汤？”
“温泉又没让我生病。”她说，“它愿意让我泡，就已经很好啦。”
汤翁微眯起眼。
他见过太多玩家。
有人跪下来求他，有人拿道具换命。
他们不仅想要健康，还要积分和副本核心。
甚至拿别人的命填自己的路。
“净身不是不行。”汤翁说，“净汤池的水，不是什么人都能碰。”
阮桃问：“要收费吗？”
汤翁一顿：“不收费。”
“那要预约吗？”
“……不用。”
“那麻烦爷爷带路。”阮桃礼貌地说，“谢谢。”
汤翁握着木勺的手紧了紧。
他转身往后山走。
王婆想拦：“汤翁，她还没……”
“闭嘴。”
王婆立刻低下头。
玩家们左顾右盼，踌躇不前。
阮桃毫不迟疑抱起小尾巴跟上去。
大奎咬了咬牙：“我信阮桃，我跟她走！”
一群人跟在最后。
队伍里有个灰衣青年走在最末，他背着一个黑色旧书包，脸色不太好，从进村起就没什么存在感。
有人记得他报过名字，叫沈照书。
沈照书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阮桃身上，嘴角轻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一闪就没了。
直播镜头从他脸上扫过，画面一瞬间卡顿。
【刚才是不是有人笑了？】
【谁？】
【画面卡了，没看清。】
【别管这个，桃宝要跟汤翁走了！】
净汤池在圣汤围墙外的一间石屋里。
池子不大，水面呈乳白色，池沿摆着皂角、木盆和一叠粗布巾。
墙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剪刃上缠着几圈黑发。
汤翁把木勺横在门口：“净身可以，发甲留下。”
阮桃探头看了一眼：“留在哪里？”
“汤里。”
“不行呀。”她皱起眉，“头发掉进汤里，会堵下水口。指甲掉进去，也容易划伤别人。”
汤翁慢慢转过头：“你说不行？”
石屋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池底传来指甲刮过石头的声音，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从水下浮上来。
眼睛紧闭，嘴却张着。
乔乔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阮桃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包玫瑰酥的油纸，展开放在池沿。
“我把它们收起来，不会掉进池子里。”
汤翁盯着那张油纸：“你不留一点给汤？”
“为什么要给汤？”阮桃眨眨眼，“汤又不吃头发。”
说罢，阮桃卷起袖子，伸手去试水温。
温热的水漫过手腕，她长舒一口气，随即拿起皂角，仔仔细细搓出泡沫。
玩家们看得头皮发麻。
阮桃居然当着汤翁的面，在温泉村禁忌最重的净汤池里，洗头。
泡沫顺着水流散开，水底的苍白面孔陆续沉下去。
石屋外那些偷偷围过来的村民，也无声无息退远。
大奎看得目瞪口呆：“真没事了？”
直播间也一片混乱。
【我麻了，真的麻了。】
【别人下副本找生路，桃宝把副本当成服务场所，要求还特别多。】
【关键NPC还真让她洗了！】
【汤翁刚才是不是被她说服了？】
【接楼上，不是被说服了，是没招了。】
阮桃拧干头发，拿起那把生锈铁剪。
汤翁眼皮一跳：“做什么？”
“剪指甲呀。”
“用那个？”
“这里只有这个。”阮桃看着剪刃，无奈的叹气，“有点钝，还不太干净。”
她抬起头，无比诚恳地提出建议：“爷爷，你们该换新的了。”
汤翁：“……”
他转身出门，没过多久，扔进来一把崭新的小剪刀。
阮桃接住，眼睛一亮：“谢谢爷爷。”
汤翁沉着脸：“别剪到肉。”
玩家们再次傻眼。
刚才还要拿人喂汤的NPC，现在给她递新剪刀？
还提醒她别剪到肉？
阮桃把剪下来的指甲小心包好，收进口袋：“这样就不会掉进汤里啦。”
汤翁抿直唇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净汤”两个字的木牌丢给她。
“开汤节前，圣汤外池要清洗一遍。”汤翁说，“既然你嫌脏，这事交给你。”
阮桃抱住木牌：“这是工作牌吗？”
汤翁言简意赅：“是凭证。”
阮桃追问：“那有工钱吗？”
她现在可缺钱了。
汤翁额头突突地跳：“没有。”
“浴帽总有吧？”阮桃指了指自己的湿头发，“我的头发这么长，不能掉进池里。”
汤翁深吸一口气。
看着那块刚给出去的木牌，握勺的手抬起又放下。
“明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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