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把副本打自闭了
灰衣人猛地抬头。
阮桃手里,那半截当契烧了起来。
火是白的,没有温度,顺着楮皮纸上“逾期”两个字往外爬。
“扔掉!”白鸦喝道。
阮桃没扔。
那火不烫。
它就躺在她手心里,眨眼就烧掉按着温世霖手印的那半截。
火光里,那枚五指分明的手印蜷起来,舒展开,化成一缕灰,顺着窗缝飘出去。
剩下花押那半截,烧不动了。
“契毁了……”灰衣人的声音变了调,“契毁了,账就……”
他没说完。
攥着他脚踝的那几只青白的手,同时往下一沉。
“住手!”他厉声喊,“我是掌柜!这宅子是我的铺面!你们敢……”
满大厅的水朝他涌过去。
门口,那个很高的东西走进大厅,湿淋淋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灰衣人抬头看它。
“你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他面前站定,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那是……”桂婶捂住了嘴。
“名字。”苏先生哑声说,“三十年来,他们一直在井底。”
灰衣人被那东西尽数收进身体里。
斗笠掉在地上。
“纪延年。”他自己念了一遍,“收了三十年名字,原来我叫这个。”
水面合拢,青砖干透。
斗笠和灰衣叠在一处,安安静静,摆在原地。
石头端着板凳,围着那堆衣裳转了两圈,拿板凳腿捅了捅。
“死了?”他不敢信,“就这么没了?”
白鸦蹲下身,用刀尖挑起那件灰衣,“他早就死了。”
灰衣的袖子里滑出来一本册子,啪嗒落在青砖上。
楮皮纸的封皮。
白鸦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翻开第一页,石头凑过去,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小字。
白鸦嗓音沙哑:“三十年的总账,全在上面。”
她抬起头来。
“最后几页,是审判庭的印。”
石头没听懂:“所以呢?”
“所以。”白鸦把册子合上,连同自己怀里那本,并排收好,“人证物证,齐了。”
【叮】
【蔷薇公馆当铺,掌柜坏契,已倒账】
【全部抵押关系:解除】
【宾客八人·抵押条款:作废】
院子里,井的方向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众人涌出门去。
后罩房那口老井边的青苔簌簌地掉,井里逐渐亮起来,数不清的光粒往上飘浮。
阮桃扒着井沿,看得眼睛发直。
“好多名字。”
【这口井吃了三十年,今天全吐了。】
【每一粒光都是一个人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每一粒光里,裹着一个名字。
它们升上来,悬在院子里,把整座宅子照得透亮。
光群散开。
一小群飞向花墙。
花墙根的土松动了,一块块桃木牌从土里立起来,牌上的刻痕一个个淡去。
蔷薇的枝子晃了晃,抖落一地花瓣。
老瓮扔了手里的锹,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老刘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老哥。”老刘说,“账平了。”
老瓮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砸进花墙根的新土里。
一小群飞向穿廊。
历任馆主的画像,画上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安安静静阖上。
几粒光停在廊下。
桂婶仰着头,看着那粒光落在自己眉心。
她怔了很久。
“桂香。”她忽然说,“周桂香。”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剁骨刀,用围裙角擦了擦。
“我男人从前这么喊我。”她说,“他没了那年,家里连口薄棺都置不起。我把名字当了,换了一口棺材,一副孝,送他入的土。”
“掌柜的说,再攒攒,攒够了就能赎。”
她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笑了。
“今天我把它赎回来了,一文钱没花。”
她直起腰,眼睛里亮亮的,嗓门还是那个嗓门。
“中午想吃什么?婶子给你们做。”
苏先生的那粒光落下来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算盘珠。
光落进眉心,他捡珠子的手停了停。
“苏秉文。”他自己念了一遍,摇摇头,继续捡珠子,“还是先生叫着顺口。”
算盘珠捡完了,他就着灯光数了两遍,抬头。
“少一颗。”
满院子的人帮他找。
最后阮桃在砖缝里抠出来一颗,乌木的,被三十年的手磨得发亮。
她递回去。
苏先生接过去,托在手心看了看,没穿回算盘上。
他用一根红绳把它穿了,收进怀里。
“散了架的算盘,留不住珠子。”他说,“回头再说。”
老瓮站在花墙根,一粒光在他面前悬着,不肯落。
他聋,听不见那粒光里裹着的音节。
他伸出沟壑纵横的手,把那粒光捧住,捧到苏先生面前,比了个口型。
苏先生凑近了看,一个音一个音地替他念。
“顾、大、山。”
老瓮浑身一震。
他把那个名字攥进手心,蹲下去,脸埋进手里,肩膀一耸一耸。
老刘站在井台边,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
小满仰脸问他:“爹,你的名字呢?”
“爹的名字不值钱。”老刘嘿嘿一笑,“没人收。”
小满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钟叔的那粒光,在楼梯口等他。
他提着灯走过去,站定,看了它很久。
光落下来。
左脸的瓷面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他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底下,苍老的脸上布满褶子,一只眼浑浊,一只眼清亮。
他说:“我叫常安。”
三十年,他头一回用这个名字说“我”。
最后一粒光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越过所有人,飞进偏厅。
偏厅里,金丝楠棺静静停着。
棺盖轻轻磕了一声。
穿廊里,那个穿青灰佣人服的高个背影,缓缓直起腰,转过身。
温世霖站在穿廊口,看了看这满院子的人。
“温某谢过。”
他冲阮桃作了个揖。
然后他转身走进偏厅,身影在门口淡下去。
【叮】
【桂婶,已赎回名字:周桂香】
【苏先生,已赎回名字:苏秉文】
【老瓮,已赎回名字:顾大山】
【钟叔,已赎回名字:常安】
【历任馆主之名:已归还】
【馆主温世霖之名:已归还】
【叮】
【隐藏仪式:归名,已完成】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疯了一样刷起来。
【我哭死了,三十年的名字,今天全回家了。】
【桂婶用名字换了一口棺材……这宅子每个人都有一笔账啊。】
【常安,常安,管家爷爷的名字念出来我就想哭。】
【先生最后那个揖……】
【你们发现没有,桃宝进本七天,一个道具没用,一个技能没有。】
阮桃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光一粒一粒落定。
她想起自己躺在病房里的那十年。
那十年里,她无数次想过,要是哪天有人把她忘了,她是不是就不算活过了。
这座宅子告诉她的道理反过来了。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名字,她就能回家。
大厅里,翻倒的木箱旁边,四块刻好名字的桃木牌,齐齐裂开一道缝。
四团黑影从木牌里立起来,立在廊下,比辞灵那晚清楚了些。
熊阔挠了挠头。
小六的肚子咕了一声。
红绫理了理鬓角。
郁七摇开扇子,扇了两下又合上。
石头扛着板凳,咧着嘴:“哥几个,显形了?”
黑影们不会说话。小六冲他比了个鸡腿的手势。
石头嗷的一声哭了。
“哭什么。”红绫的口型,无声地骂他,“怂样。”
石头哭得更凶了。
阮桃走过去,冲四团影子认真地说:“一会儿送先生,你们也搭把手。”
“送完他,送你们。”
常安提着灯走到院子中央,朝偏厅的方向躬了躬身。
“辰时三刻了。”
他直起腰,声音不高,传遍了整个院子。
“出殡吧。”
偏厅里,金丝楠棺停在正中。
抬棺要八位。
阮桃、白鸦、石头,走上前去。小满把长命锁塞进衣领里,擦了把脸,也走过来。
“我送先生。”
人齐了,老刘从门房里取出一挂白幡,走在最前头。
常安提着灯,缀在棺尾。
“起棺。”
金丝楠棺离了长凳,稳稳压在八副肩膀上。
阮桃咬紧牙关才把那股沉劲吃住。
先生给自己挑的好棺材,可真扎实。
日头升上来了。
辰时的太阳斜过屋脊,落在后园里,那是先生给自己选的好地方。
【叮】
【亡者已安葬,亡魂已归位】
【副本“蔷薇公馆”通关】
【通关评价:完美】
【隐藏结局:名字归家——已达成】
【副本核心已损毁,蔷薇公馆永久关闭】
面板上,血字一行一行铺开。
【玩家阮桃,评级结算:D级 → B级。】
【星币结算:460,000。】
【获得道具:半张当契(成长型)】
【说明:收尸人的当契,白火烧剩的半截。当出去的东西,都能赎回来。另半张,已随旧主焚毁。】
【好感度结算:蔷薇公馆全体,满值。】
【获得永久道具:蔷薇】
【说明:永不凋谢的蔷薇,可提升他人信任度。】
【您的通关录像已入选“全服名场面”推荐位。】
【叮】
【影子栏:影子先生(休养中)】
四十六万星币奖励差点给阮桃砸懵。
【B级了!进本D级出本B级,桃宝这升级速度是坐火箭吗?】
【永久关闭!阮桃又打穿一个本。】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24/548609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