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唯独不舍得拿来对付妹妹

宋聿吃痛，手却抓得更紧。

她单薄纤弱的肩膀，即使隔着衣衫，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力度。

云琅奋力挣扎片刻，没有挣脱开他，宋聿的手如同铁箍一般，强硬攥住她，不由分说将人往自己怀中带。

云琅抵死不从，双手撑在两个人中间，联想到他连日来的浪荡作风，加倍大怒：

“你就只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宋聿阴郁地道：“我会的手段有很多，只唯独不舍得拿来对付妹妹。”

“你对付我的还不够多吗？”云琅推不动他，花拳绣脚落在他的肩膀上，

“但凡你想要、想做的，都必须要归你不可吗？旁人有一丝异议，统统行不通。口口声声为了我，说了我不愿意，还使各种手段逼迫我。你以为我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就会心软吗？”

她狠狠地往他肩膀上再擂一拳：“脸面是你自己的，你自甘堕落、放纵沉沦，将来臭名垂青史，赐你个荒唐侯爷的称号，我也只会笑掉大牙！”

宋聿的眼眶骤然泛红，气得语无伦次：“好、好得很，原来在妹妹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堪又专制的人……”

“没错！”云琅愤怒地瞪他，脱口而出，“你不仅专制、霸道，还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蛮不讲理、恃强凌弱！”

她一口气给他安了好几顶罪名，宋聿的胸口剧烈起伏，抓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云琅愈战愈勇，趁机把自己从他的手下挣脱开来。

她还想再骂他几句，抒发一下胸膛里攒了许久的恶气，可话还没说出口，却突然僵住了。

一滴泪，从宋聿的眼眶落下来，砸在了他洁白的衣襟上。

她顿时呆住了。

在云琅的记忆中，就从没见宋聿落过泪。

他是郎心似铁的公子，喜怒哀乐都不溢于言表。

还记得以前，老太太在养“银蹄”之前，还另有一只狗儿，养了好些年，最后寿终正寝了。

每日陪伴玩耍的小伙伴驾鹤归西，他们几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只有宋聿远远地坐着，因为他们哭得太吵，还有些隐隐的不耐烦。

那时候她在嚎啕的间隙觑见他的神情，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他也是经常跟狗儿玩耍的呀，却为何不伤心？

她从来没有料想过有朝一日宋聿会哭，还是被她骂哭的，刚刚想说的话全部烟消云散了，瞪着他半响，才说：“你……”

但宋聿虽然掉泪了，表情还是很倨傲，他用极快的速度抹了一把泪，把脸转向一旁。

空气中死一般的凝固，他们两个人相对无言，彼此脸上都带着惊痛。

云琅心灰意冷地想，事到如今，她那点渺茫的，想和他一如既往友好相处的希冀，算是全破灭了。

她早该料到的。

宋聿这样的人，要么顺从他，要么远离他，他们之间，并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说出口的狠话便覆水难收，云琅觉得自己没有错，也不想朝他低头认错。

干脆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宋聿低低的声音：

“原来在妹妹心里，就是这般看待我。”

他阴鸷地说，

“既然横竖我都是如此卑劣之人，那我便把这个罪名彻底坐实。”

云琅心头一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侯府的回廊九曲蜿蜒，青砖曲径层层交错，幽深得仿佛如迷宫，她再不走，就将她永远困住。

沿途往来的仆婢见了她，皆躬身驻足，低声问好：“云姑娘。”

其中不少还是往日漪园里的旧人。

云琅没有心思应付旁人，只垂着眼帘步履匆匆。

她走得快极了，像是生怕宋聿追过来抓她，又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不管不顾地回头。

一直到踏上回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一切，才感觉心脏没有那么仓皇。

车程很远，她一直呆呆坐着，茫然失神。

待马车驶回宋宅，她也未曾前去老夫人院中复命，只顾埋着头，快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她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躲起来。

晚絮见到她归来，喜滋滋地迎上来道：“姑娘，方才赵公子遣人送了书信过来，已经给姑娘摆在窗边案上了。”

云琅神色漠然，一步步沉默往内室走去。

晚絮见她充耳不闻，继续追问：“姑娘，你不看赵公子的信吗？”

“不看。”云琅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你出去。”

晚絮见到她的脸色，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默默合上房门。

云琅独自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犹记得上次宋聿从湖州回来，夜色沉凉，她踩着细雨去探望他。

他称不能湿着头发睡觉，拿锦帕给她细细擦拭。

铜镜中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面容，他眉眼间有千言万语，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岁月静好。

她突然感觉到没来由的窒息，索性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大场。

只是眼泪擦干之后，日子还是得照过。

这世上没有迈不过的坎儿，就算迈不过，她也能绕开。

老夫人的痢疾在精心调养之下，日渐好转，腹痛也慢慢平息。只是脾胃依旧虚弱，医嘱需长期忌口，荤腥油腻一概碰不得，每日只能以清粥、小菜、软烂的羹汤为食。往日丰腴的身子竟瘦了一大圈。

老夫人素来嘴馋，最喜精致吃食，这般清汤寡水的日子过了几日，便忍不住频频诉苦。

云琅侍疾在侧，陪着解闷，见老夫人怨声不断，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不断地哄劝。

她在老夫人院子中的时候，心底总免不了揣着几分忐忑，生怕宋聿会寻过来，再与她起争执。

不过没等来宋聿，倒是等来了枢密副使夫人。

云琅本以为，顾夫人此刻登门，定然是为了宋清礼与顾微澜的婚事而来，毕竟宋清礼与顾微澜大婚在即，府中上下都在筹备。

彼时她正在给老夫人艾灸完毕，正在收拾器具，见顾夫人带着丫鬟走进院门，神色间满是焦灼，便悄悄退到了外间。

她不想掺和宋清礼大婚之事，准备避开。却不料顾夫人竟是来朝老夫人告宋聿的状，脚步便停了下来。只听顾夫人道：

“侯爷前日不知为何，竟对我们家大人百般刁难。我们大人依照朝廷惯例，按月前往禁军营核算粮饷，这本是例行差事，可侯爷却一口指认我们大人在饷银上做了手脚，称他刻意压减禁军的粮饷，当场命麾下账目官逐条核对账目，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老夫人显然大吃一惊：“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顾夫人着急道：“正是呢，眼看都要成了一家人，大喜的日子将近，闹出这等事端，倒伤了两家和气。我们实在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侯爷，还望老夫人从中斡旋一二，替我们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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