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早晚都是妹妹的

云琅轻轻打开锦盒，目光骤然一亮。

盒中立着一座小巧的木屋模型，通体全靠榫卯结构拼接，屋檐微翘，窗棂镂着细碎花纹，门扇开合自如，连廊下的台阶，都做得一丝不苟，精巧得令人惊叹。

更精妙的是，这屋子不是旁的，正是她在马市街开的那间小铺，几乎按照等比例缩小复刻，一梁一柱都依着原样。

就连门楣上那块小小的招牌，都刻着  “饮香”  二字，做的惟妙惟肖。

那位将作监大人，当真是有一双巧夺天工的妙手。

云琅捧起木模，翻来覆去细看，只觉得爱不释手。

男女之间私相授受是大忌，但赵忍冬思虑周全，特意借了赵夫人的名义相送。

权当算作长辈对晚辈的体恤馈赠，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来。

云琅实在喜欢这个礼物，便捧着锦盒盈盈拜下：

“多谢赵夫人厚爱，晚辈改日必登门致谢。”

赵御医慈祥道：

“姑娘不必多礼。论年岁，我约莫比你父亲稍长几岁，你往后不必拘礼，唤我一声伯伯便是。”

云琅将他送至院外，目送他离去后，仍捧着那座小小的木铺模型，爱不释手地细细赏玩。

赵御医果然言而有信，接连三日上门为海氏施针。

几轮针石下来，海氏神志渐渐清明了些，也能勉强咽下汤药，病情总算稳住了。

宋清安是第二日才回府的，一进门就被秦姨娘好一顿骂，这才老实在家里待着。

这日傍晚，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炖了参汤，又备了几样精致小菜，叫阖府儿孙一同过来用饭。

席间，她对宋清安道：“你媳妇儿的病还没大好？”

宋清安苦着脸说：

“横竖是不许我靠近。我一踏近她房门，她便指着我疯喊，说我身后跟着脏东西。依我看，她分明是装病，故意借着疯癫拿捏我，打骂我出气！”

老夫人斥责他：“她是惊悸缠身，岂是装出来的？你身为夫君，不知体恤照料，反倒这般诽谤，像什么样子？”

云琅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宋清安身上。

她想起海氏对他的评价，虽然是浑话，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海氏形容他“软趴趴”，可二哥明明身形端正，瞧着正常的很，到底是如何中看不中用呢？

她不由得想的出神，目光直直落在宋清安身上，半晌未动。

她的神情被对面的宋聿尽收眼底。

晚间时分，宋聿把云琅叫到漪园，上来就是盘问：

“你今日在席间，为何那样看着清安？”

云琅不假思索地顶嘴：“往日我做什么、去哪儿哥哥要管，如今连我看着谁，哥哥也要管？”

宋聿道：“自然都是要管的。你最好坦白从宽。”

云琅哼了一声：“我才不告诉你，说了哥哥又要生气。”

近来在他面前，她倒是越发敢使小性子了。

宋聿半点不恼，只是对她唤道：“过来。”

云琅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走到他身前。

如今她身量抽长，已不复往日娇小。

离得这般近，自上而下，能看清他衣料上织着暗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宋聿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幼时他教她执笔，她总握不稳，他也是这样，掌心裹着她的手，耐心带着她一笔一画地写。

云琅一时走神，忘记抽回手。

下一刻，他便牵着她的手，把她的手置于自己胸膛上，漆黑的眼睛里是她的倒影：

“你不就是好奇，男子与你有何不同吗？哥哥现在便教你。”

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胸前绣着的银线纹样微微硌着她的掌心。

云琅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她涨红了脸，强撑着嘴硬道：

“哥哥误会了，我半点也不好奇。”

她怕宋聿再来捉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宋聿问：“你躲什么？”

云琅干巴巴地讽刺他：

“哥哥如此霁月清风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这般行径，未免不雅。咱们还是离远一些，免得有损哥哥的清誉。”

宋聿轻轻一笑：

“我已经想明白了，早晚都是妹妹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

他这话说的轻浮浪荡，让云琅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与海氏偷情的那人。

云琅涨红了脸，声音都发紧：

“你从别处听到了这种混账话，就拿来对付我，是不是？”

宋聿平静地道：“只是对妹妹表忠心而已。”

云琅被他说的无言以对，不敢再待下去。匆匆丢下一句“我不跟你说了”，便落荒而逃。

回到汀兰苑，她的心还是慌的。

好像自从上次之事开始，她跟宋聿因为承担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关系反倒更为亲密了。

他近来的言行也越来越露骨。

这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云琅心底虽然不反感，却相当惧怕。

好比在漆黑的夜里赶路，看不清楚脚下究竟是坦途，还是万丈深渊。

若踏错一步，不小心跌了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云琅闷闷地想，她不能再这样了。

她在院里安安静静待了两日，抛开杂念，除了铺子里的事宜，便是埋首针线，给老太太和宋聿缝抹额。

老太太上了年岁，夜里睡不安稳，额间总要保暖才舒坦。

宋聿则是从小就有的病根，一到秋风起时，空气中的凉意侵袭，他就有见风头疼的毛病。

抹额瞧着只是小小一块布料，做起来却极费功夫。

更何况他是要外出见人的，总得配得上他才是。

云琅做这些已经得心应手，针脚细密匀称，半点不含糊。

初秋用细绫，等往后天寒了，便换作云锦，沿边滚上一圈细细的狐毛。

这般繁琐的款式，在宋聿的脸上，非但不累赘，反倒显得清俊。

宋聿知道她在为自己缝制东西，打发竹声送点心过来，说是宫里御膳房新制的玉露团。

那点心小巧玲珑，一枚枚盛在白瓷小碟里，色白如玉，口感软糯。

不过云琅不太爱吃细豆沙，偏偏宋明玥最是好这口。

她便到提柳氏院中去跟她分享，宋明玥见那玉露团上印着龙凤纹样，连连夸赞精致，一口就是一只。

她们正吃得欢喜，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响，动静颇大。

宋明玥顿时垮了脸，大叹：“又来了又来了，真是没个完。”

见云琅疑惑，她费劲地咽下喉咙里的团子，凑过来对她道：

“二哥哥院子里，每到晚上就喊打喊杀，没有一刻安静。每天来告状的人一茬接着一茬，实在没有一晚上是消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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