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跟着我，以后都是做人！

山谷安静一片。

两万人跪着。

徐晃的话砸在所有人头顶——

“当炮灰填沟，还是当人使？”

徐晃的声音不大，山风把字句送进李彦祖耳朵里。

关羽手按青龙刀，拇指抵住刀镡。

张飞蛇矛往前递了半寸，鼻腔哼出一声闷雷。

赵云没动，白马侧了半步，随时准备提速。

李彦祖抬手。

三将齐停。

百步外。

两万人伏地，唯独徐晃跨在马背上。

他双手攥紧开山大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盯着高处的人。

李彦祖松手。

霸王破阵戟插进石地，嗡嗡作响。

他催动乌骓，不拿武器，往前骑走。

十步。

三十步。

六十步。

乌骓的鼻息打在徐晃坐骑的脸上。

两人相距一丈。

“你叫徐晃。”李彦祖开口。

徐晃猛地抬头：“你认得我？”

“河东杨县人，做过郡吏，嫌官场龌龊挂印。”

李彦祖语气平淡。

“护乡邻进太行，杀流匪，收散兵。不是你想当贼，是不当贼，身后这帮人得饿死。”

徐晃没出声，斧柄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你问我是把你们当炮灰，还是当人使。”

李彦祖偏头，扫过地上那两万黄巾。

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胡子花白的老农，断了手的残疾。

面如枯槁，土黄，干裂。

“我反问你一句。”

李彦祖收回目光，对上徐晃的眼睛。

“他们，谁他妈天生想当贼？”

徐晃的背脊骤然僵住。

“地被占，路被封，卖儿卖女换不来三天口粮，最后拿锄头拼命。”

李彦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因为没人把你们当人。黄巾渠帅让你们送死，汉军将领拿你们烧火，死一万裹一万。”

跪着的人群里，有人肩膀开始抽搐。

“我不一样。”

李彦祖转身，走回乌骓旁，翻身上马。

“传令！调五十车粮食上来！”

后军辎重队应声而动。

沉重的车轮碾过碎石，五十辆大车停在两万人面前。

麻布揭开。

金黄色的粟米垒成小山。

粮食的清香散开，人群里响起成片的吞咽声。

有人没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往碎石子上砸。

“起锅，造饭。”

李彦祖声音转懒，“两万张嘴，喂饱了再说。”

徐晃死盯着那五十车粮。

这笔能让两万人活五天的粮，眼前人眼都没眨就抛了出来。

“徐公明。”

徐晃抬头。

“想走，现在走。带上你想带的人，我不拦。”李彦祖说。

管亥急了，跪在地上嚎：“大哥别走啊！有粮吃——”

周仓一巴掌扇在管亥后脑勺：“闭嘴！”

徐晃没理。

他直视李彦祖：“将军不拿我们当炮灰，那往后，这两万人的饭从哪来？”

李彦祖笑了。

“种地有种，打铁有铁，当兵有军饷。老了有人养，死了有人埋。”

“这话我听过很多人说。”徐晃声音发涩。

“但你没见过人做到。”

李彦祖指向身后三十里的车队。

“百万石粮，两千工匠，三千五铁甲。这是我的底气。想看，就留下来看。”

风从峡谷灌入。

身后铁锅架起，柴火噼啪，粟米粥热气腾腾。

一个瘦脱相的半大孩子捧着豁口碗，喝了口热粥，愣愣地盯着碗底，突然蹲下嚎啕大哭。

徐晃看着那个孩子。

他将大斧挂回马侧，翻身跃下，单膝砸在石地上。

“河东徐晃，愿为将军效死。”

声音沉稳，落地砸坑。

李彦祖下马，大步上前，双手托起徐晃。

“跟着我，以后都是做人。”

徐晃站直，嘴唇紧抿。

李彦祖重重拍上他的肩膀。

“公明，以后你带这两万人。”

徐晃一愣：“我？”

“你挨过饿，他们信你。”李彦祖松手，“到陇西，能打的入正军，不能打的屯垦。你来挑，你来练。”

一旁的廖化和周仓对视，不再作声。

管亥咧开大嘴，瘫坐在地喘粗气。

粮队后。

郭嘉提着酒葫芦，催马靠近赵云，压着嗓子问：“子龙，你当初怎么服的？”

赵云握着龙胆枪，视线停在人群里的李彦祖身上。

“跟他们一样。”

郭嘉哈地笑出声，葫芦敲了敲马鞍。

“我聪明些。第一杯酒就认了。”

赵云没接话，嘴角微弯。

……

日头偏西。

峡谷里满是端碗扒饭的流民。加了盐巴和碎肉干的粟米粥，滚烫入腹。

李彦祖站在高坡上俯瞰。

关羽倒提青龙刀，立于侧后。

丹凤眼微眯，目光扫过下方狼吞虎咽的百姓。

他什么也没说，只对着李彦祖的背影，郑重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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